阳光斜照间,路弋五官立体冷沉,是极具少年感与攻击性的浓颜,袖子卷起折到手肘的位置,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不突出。
女生情真意挚地说了一大段,目光灼灼。
路弋垂眼睨她,眉宇间除了困意就是不耐,直白而坦然地回了句什么。
林稚夏听不见。
有一种人,你还没来得及刻意认识,他就以一种过分强硬的姿态闯进你的世界。
走到哪儿都是话题中心,外校人看见路弋,也许只会简单地评价一句——明翰高中那个超有腔调的男生。
但只有真正身处漩涡的宜临学子才会明白,天赋和阶级是几辈子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早在军训开幕式新生代表发言的时候,路弋就已经凭借家境、成绩、样貌,将他们这群籍籍无名的平凡学子,衬托得更加黯然失色。
当路弋二字高高悬在光荣榜最顶端时,他的军训服褶皱都像被镶了道金边。
他的存在,像是一场精密运作的造神计划。
军训第一天开始就不停被表白的年级第一,交往圈层自成一体,林稚夏识相地将他划分为高不可攀的那类人。
她戴上帽子,抬手将发尾从调节孔里勾出,悄无声息地绕过他们归队。
操场外围的香樟树叶落得纷纷扬扬。
军训闭幕式结束,各班又被安排去教学楼前拍了张军训照才放学。
林稚夏上下学坐的都是11路公交车,开闸的迷彩色洪水涌出校门,她被人流推挤着过斑马线,走向站台。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suv滑入林荫道,稳稳停在学校电动伸缩门前,周围轿车纷纷离它数米远。
听说这届高一的年级第一,家里有钱关系也硬,上下学接送的保姆车,都是价值八百万的劳斯莱斯库里南。
抛开班主任不谈,年级主任也每天定点巡查,和他唠两句家常,完全忽视了炎炎烈日下,几个体力不支晕倒的女生。
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开门,驾驶座的男人就已经毕恭毕敬地下车,为他打开后座车门。
潮牌联名书包像扔垃圾一样被扔进后座,路弋扶着后颈转了下,侧额,目光似是不经意般掠过芸芸众生。
猝不及防地,林稚夏跟他的目光撞上。
望向那边的不止她一个,所以林稚夏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平淡无奇地移开视线。
就像他望过来,黑漆漆的瞳眸也会漫不经心地睨向公交车牌。
都是很随意的一瞥,并非为了某个特定的人。
关于少爷为什么前一天坐八百万的豪车,第二天挤公交,林稚夏没兴趣了解,握住扶手,在后门处站定。
“我昨天才知道,云枢区新开的商场,地界是我们小时候经常去的游乐园,啧,咱兄弟俩的童年就这么被拆了,想想还挺可惜。”
车厢拥挤,人挨着人,聒噪喧闹,路弋蹙眉朝后看。
中年男人抵着身穿长裙的妇女,偷偷伸手在她屁股上捏了一下,妇女身子立刻僵滞,公交车在这时候停靠,她头也没回,慌张地下了车。
男人笑得更猥琐放荡,挪动步子,往林稚夏身后靠。
女孩视线定在窗外,占着很小的区域,不怎么动,只会在行人下车时让一下,像是很怕给别人造成不便。
“听说商场二楼有家剧本杀还不错,放假约一下?七班的昨天就问我了,去不去?”
男生还在说话,见路弋没回应,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诶,那不是我后桌嘛,就你军训送去医务室的那个。”
路弋彻底转过身,越过他径自朝后走。
身侧传来脚步声,林稚夏刚准备让出空间,肩膀的衣料就被人拽住,那人力气很大,林稚夏被迫顺着他的力道挪了两步,缓慢抬头,与路弋视线交汇。
冰镇柠檬薄荷的清冽淡香,瞬间裹住了她,驱散了周遭的闷热。
她满眼困惑。
“你去陈冠崎那边。”路弋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声音像是从胸腔的位置震动出来的,“他找你。”
林稚夏望向一脸茫然的陈冠崎,迟疑着走过去:“怎么了?”
陈冠崎和她大眼瞪小眼两秒钟:“什么怎么了,路弋搁那儿干嘛呢?”
车厢后边,路弋脸上不带任何情绪地和中年男人说了句话,男人窘迫地解释着什么,少年一个烦躁的轻啧,指了指车厢前边。
两人顺着角度回头一看,看见了电子钟旁的摄像头。
路弋低着颈,划拉两下手机,发了条语音,然后打开相机,举起,对准男人的脸,咔擦连拍几张照片发过去。
陈冠崎摸了摸下巴:“路弋到底在搞什么,给人大叔搞得这么局促。”
林稚夏也想知道。
男人眉间是隐而不发的怒意:“别人都没说什么,你他妈一个学生管你妈闲事?”
路弋冷淡了神色,居高临下地审视他:“有不满可以联系律师告老子,你最好是下一站就下车,滚去警局自首,改过自新出来,这辈子别再坐这班车。”
公交缓缓停靠,男人咬牙切齿地指了指路弋,从后门下车,陈冠崎立刻凑了过去,问东问西。
路弋偏头看他一眼,脸很臭,还带着点儿倦和烦。
陈冠崎默默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