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语气晦涩询问:
“太子殿下,怎么突然深夜来养心殿了?”
恪战神色平静,一步一步朝龙榻上沉睡的皇帝慢慢走去,语调轻轻的
“睡不着,来看看皇阿玛”
待走在宽大的床边时,康熙已经被吵醒了,正瞪大眼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恪战。
好似在问: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恪战却并没理会他,只用眼睛一寸寸地扫过龙床上那个已开始萎缩的苍老躯壳。
居高临下的眼神中,是肆无忌惮的打量和戏谑,
目光让那位曾经的九五之尊感到冒犯和愤怒,他张了张嘴,大约是想要高声呵斥这个儿子的。
可直到憋红了脸,他也没能说出任何一句话,只有啊啊呜呜含糊不清的声调在嘴唇边徘徊。
恪战就笑了,神情愉悦地询问着一旁垂头弯腰的梁九功,眼睛却盯着床上狼狈的男人瞧个不停,
“梁总管,您说,我这个老阿玛什么时候能死呢?”
梁九功原本蜷缩着的身影就僵住了,他悄悄抬起一点儿眼睛,观察着这位年轻健壮的王朝未来的君主,
恪战轻柔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他可真是太能活了,都中风两次,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了,连便溺都要靠人一点一点弄出来的人,狗一样的没有尊严,怎么还不舍得死呢”
“太子殿下!”
梁九功皱紧眉头,高声打断了恪战未说完的话,少顷,声音又变得低微微的,人也安静地跪了下来。
“请太子殿下慎言,万岁爷他他只是老了,又生了病”
“人都是会老会生病的,如今的万岁爷是,太子殿下日后,也会如此。”
闻言,恪战扭头看向地上的梁九功,叹了口气,赞同似的附和着,
“可不是,谁都会死啊。”
“只是可惜,梁总管,你陪不了你主子殡天了。”
因为你会死在你主子的前头。
梁九功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位太子话里的意思,一条白绫就从他身后猛得伸了出来,急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在背后拉扯白绫的双手仿佛铁箍似的,几息之间,就剥夺了梁九功所有喘息的功夫,
他的脸顿时涨成紫红色,嗬嗬地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捞着脖子上的白绫向外扯,双腿也不住地挣扎扭动。
“梁九功”恪战神情漠然平静“你是一个好奴才”
“这话,我曾对阿庸说过,如今,也对你再说一次。”
“你是个忠心又贴心的好奴才”
“好奴才,就要学会为主子分忧。”
“替你的主子先下去探个路吧。”
恪战的话说完,脖颈的白绫又再次加大力度,梁九功双眼暴突,脸上的青筋条条迸出,涎水自唇边蔓延
很快,他的眼睛失去光彩,紧拉着白绫的手臂也重重垂落,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
梁九功临死前的最后一眼所看见的,是他忠心了一辈子的万岁爷目眦欲裂又仿佛含着隐隐水光的猩红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