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年三月下旬,正是开春踏青的好时节,然而永寿宫上下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皇上前些日子突然下旨,封熹贵妃长女恒娖公主为端淑长公主,六月底前往蒙古准葛尔部和亲。
对熹贵妃来说,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了。
她自入宫就是盛宠,也算风光十多年了,膝下却只得两个亲生的女儿,平日里看护得跟眼珠子一样,
如今骤然闻听长女要远嫁抚蒙的消息,哪里舍得放手呢。
可是圣旨已下,再不愿意,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了。
熹贵妃只觉得郁愤难言,她是做惯了贵人主子的,心里有气,自然是要出来。
不敢对着比她地位更高的皇帝,还不能对着名头上的儿媳妇吗?
尤其是养子无用,竟也不知道在朝堂上为他的妹妹求求情吗,
可见和她这个养母不是一条心的!
听说那个举荐恒娖和亲的官员,讷亲传信,是个叫高斌的,出身内务府包衣世家。
竟还是老四府上宠妾的阿玛!
好哇,可真是好!
永寿宫大殿
粉色的窑瓷茶盏被重重放到小茶几上,出“咔哒”的声响。
熹贵妃钮祜禄氏冷着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安静站着的富察琅嬅,
“听底下人来报,老四府上那个怀孕的格格前些日子小产了?”
琅嬅垂了垂头,姿态恭敬,
“是,府医禀告说,金氏自觉有孕后就身子不大好,之后更是身子孱弱得下不来床,腹中的胎儿还没到五个月,就保不住了”
“想来也是她福薄”
熹贵妃轻嗤一声,随即歪了歪身子,意味不明地感叹,
“福薄?”
“是啊,这满京城里,福薄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
“再是千娇百宠的漂亮人儿又如何,当主子的说你没福气,那就是没福气。”
“还真是可怜呢”
钮祜禄氏咬着牙说道,随即想到将要离她而去,此生还不知能不能再相见的长女,心头更是剧痛,连带着看底下的富察琅嬅,都面目可憎了起来。
凭什么我的女儿就要抚蒙远嫁,还是嫁到准葛尔那般偏僻荒野的地方,而你,你这个臣下之女,却能安安稳稳地留在京城,嫁入皇家,家族得势,万岁爷看重,又得了养子的喜欢呢?
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钮祜禄氏心中的恶意几乎要狂叫着倾泄出来了,然而面上,却依旧是不急不缓,冷冷淡淡的。
她可太知道怎么刺痛这个好命的儿媳的心了。
“琅嬅啊,不是本宫这个做额娘的要多嘴,可是你嫁给老四也快两年了,不说你自己个儿吧,只这满府里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女孩儿,就没一个有好消息传出来的”
“如今好容易有个妾怀孕了,眼瞧着也是个能生养的,可这还没到五个月呢,就突然又没了”
“哎呀,这可真是本宫原想着,富察家也是百年的大族了,家教应当也是极好的,谁承想呵。”
一声轻叹似的呵笑,却带着说不尽的讥讽冷嘲,压得富察琅嬅腰都直不起来,缩在袖口的手紧紧攥着手帕,眼中满是冰冷。
她自然知道这是熹贵妃借机找茬,冲着她泄心里的不痛快罢了。
可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熹贵妃是自己名义上的亲婆婆,婆婆管教儿媳天经地义,谁来也挑不出错。
说来说去,还是因着子嗣罢了。
是啊,王府里也确实该有孩子了,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的妾室的,
总得有个孩子立在那儿吧。
如此,方才显出她做福晋的称职来,别人再想问责,也挑不出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