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轰鸣从海底深处传上来的时候,整艘快船的龙骨都跟着震了一下。
赵铁柱抱着桅杆没松手,沈渡的手掌按在绞盘上被震得虎口麻。
漆黑的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连月光都被骤然聚拢的云层吞得干干净净。
龙鳞从船头翻身站起来,暗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他盯着船底方向看了几息,忽然脸色骤变:“它贴上来了。”
“什么东西贴上来了?”赵铁柱话音刚落,船底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整艘船被顶得向上弹了半尺又落回水面,甲板上的缆绳盘被震得散了一地,赵铁柱一个趔趄撞在船舷上疼得龇牙咧嘴。
陆昭菱浑身还在抖,护体符碎了大半,可她反应极快地从符袋中抽出最后五张防水符贴在甲板四角和中央,符纸亮起的金光瞬间照出了船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
那道阴影比船体大出整整三倍不止,贴着船底缓慢移动,形状像一团被揉烂的黑色棉花,表面布满了蠕动着的血红细纹。
“那颗球跟上来了。”陆昭菱哑着嗓子道,“它不在海眼了,它追上来了。”
周时阅一把将她从甲板上拽起来推到船舱门边,转身面朝船舷外围的黑暗海面,掌心的暗金细纹爆出灼目的光芒。
那道光照亮了船周围十丈范围内的海面——黑色球体已经浮到了距离船底不到三尺的位置,球体表面那层光滑的苍白面孔正对着陆昭菱的方向,没有五官的面上裂开一道竖缝,缝中空空如也没有瞳仁却像在凝视。
沈渡猛然摇动绞盘想把铜芯缆绳收回来,可绞盘转到一半突然卡住了,缆绳绷得笔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死死拽住。他吼道:“底下有东西拉住缆绳了!”
赵铁柱抄起甲板上的砍刀冲过去:“砍断!”
“不能砍!”陆昭菱喊道,“缆绳通着我的感应符,砍断了我跟它的联系就彻底断了,它会沉得更深更难追踪——”
话音未落,船底传来第二声更猛烈的撞击。
船身右侧的木板裂开一道口子,海水哗地涌进来,赵铁柱冲过去用背堵住裂缝,冻得浑身一哆嗦。
龙鳞从船头纵身跃入水中,暗蓝色的身影在漆黑的海水里亮起一道微弱的光。
他潜到船底位置,双手抵住那颗黑色球体表面试图将它推开。
可球体纹丝不动,反而表面的血红符文顺着他的双臂往上爬,像活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前臂。
“别碰它!”陆昭菱扑到船舷边朝下喊,“符文会顺着灵力逆流进你的经脉!”
龙鳞猛地甩手,缠在臂上的符文被他强行震碎了几条,可更多的符文已经从球体表面伸展开来,像无数条细长的红色触须探向船底裂缝的方向。
那些触须穿过木板裂缝探入船舱内部,在甲板上蜿蜒爬行,散出刺鼻的腥甜气味。
周时阅抬脚踩断了一根触须,断口处喷出一蓬黑水溅在甲板上滋滋作响。
他弯腰把那截断裂的触须捻起来看了一眼:“这玩意在往船舱里钻。”
陆昭菱蹲在甲板上盯着那些四处蔓延的红色触须,脑子飞运转。
她剩下的符纸已经不多,感应符碎了,护体符碎了,只剩下最后几张空白符纸和半盒朱砂。
她来不及画新的符阵,只能就地取材——她一把扯下自己腰间的符袋倒空,将袋底残留的一层朱砂粉洒在甲板上,用指尖蘸着朱砂在木板表面飞画了一道简易的封禁纹。
封禁纹亮起的瞬间,那些红色触须齐齐顿住了蔓延的度,停在甲板表面微微颤动着像被按住了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