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背?”陆昭菱把名册拍在柜台上,“那你回去告诉甲寅十七债主——周时阅那份债,褚无咎自己签了字认了。褚无咎死了——他的账找人背去。别找周时阅。”
金袍人连滚带爬上了马车。孙有财跟着跑了。铜戒指掉地上。馄饨摊老板捡起来看了一眼。
“昭菱姐!铜戒指是假的!镀铜的铁圈!”
“记甲寅十七账上。赔个真铜戒指。便宜他们了。”
整条街炸了。
周时阅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攥着褚无咎的纸条。
“陆昭菱。”
“嗯。”
“我签过条。甲寅十七启动那年。褚无咎拿着项目计划书来找我。说项目稳赚。让我批条。我批了。”
“你批了条。但钱没走你的账。”陆昭菱把纸条收进账本,“褚无咎借你名头。钱进他自己口袋。你批条的时候不知道他拿钱去做什么实验。”
周时阅低头看着抹布。
“不知道。”
“那你没责任。”陆昭菱把账本合上,“褚无咎坑你名头。他自己签字认了债。债主名册上他的名字——他死之前自己写的。”
周时阅攥着抹布。
“我碗洗完了。”
“再洗。”
周时阅站起来走回灶台后面。拿起碗搁进盆里。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陆昭菱坐回条凳上。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八张脸全亮着。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周时阅批条的事——褚无咎坑的。债主名册上褚无咎自己认了。这笔账——别算在周时阅头上。”
陆昭菱笑了一声。
“爹。盛饭。”
“加糖?”
“加三勺。”
陆长安端着碗出来。碗是周时阅洗的。糖撒了三勺。
陆昭菱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的。
门口天黑了。沈记街的灯亮着。整条街的铺子全换了招牌。红灯笼挂了三排。灯笼上芽芽画的月牙符发着紫金色的光。
铺子里二十个人——陆长安揉面、沈玉棠熬糖、沈渡翻册子、芽芽画符、小昭菱画符、赵婉宁算账、于通洗碗、谢怀安搓碗、陈廷玉在雪原、周时阅洗碗、陈三娘跑堂、张驼子吃豆腐脑、柳大牛切豆腐、馄饨摊老板端锅、秦无咎刻碑、陆昭菱坐在条凳上。
二十个人。二十只碗。
西街尽头。黑漆马车还停在阴影里。金袍人跪在马车外面。手里攥着被撕成两半的债主名册。
“主子。周时阅那份债——褚无咎自己认了。收不了。”
车帘掀开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手里攥着另一本名册。甲寅十七债主总册。翻到第一页。债主名字第一个——不是周时阅。不是褚无咎。是一个新的名字。
“周时阅收不了——那就收沈记铺。甲寅十七项目最终资产清单——沈记铺占了七成。七成资产——折功德六十万。沈记铺——拿铺子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