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
矢村点点头:
“留着。跟那六个说,好好干,干得好,那十个人就放了。干不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十个人的命,就是他们的。”
中岛和山本对视一眼,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毒。那六个人为了救那十个人,也得拼命干活。那十个人为了活命,也得乖乖待着。两头拴着,谁也跑不了。
矢村又端起搪瓷缸子,这回喝了一大口。凉水灌进肚子里,激得他一哆嗦,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山本。”
山本上前一步:
“在。”
“明天一早,你带二十个皇军,押着那六个降兵,去黑风岭。把那寨子收拾收拾,设上哨位。机枪架在聚义厅旧址上,往后那条野羊道,就是咱们的眼线。”
山本顿:
“是!”
矢村又道:
“中岛。”
中岛上前:
“在。”
“给黑田大佐去电。就说黑风岭已拿下,正在设前哨。冯立仁残匪的下落,已有眉目。请大佐再拨五十人,以备清剿之用。”
中岛愣了愣:
“少佐,刚才不是说……”
矢村摆摆手:
“刚才说的是现在。往后的事,往后说。冯立仁那边,二十来号人,好对付。可他要是跟瞎老崔那帮人合到一处,再加上那个什么李团长的人,就不是二十来号了。”
他顿了顿,盯着中岛:
“未雨绸缪,懂不懂?”
中岛顿:
“明白!”
矢村挥挥手:
“下去吧。”
山本和中岛顿,退出去。
指挥室里又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和窗外永不止歇的风声。
矢村坐在那儿,望着桌上那叠俘虏的口供,望了很久。
他忽然伸手,拿起最上头那张——豁嘴的供词。那上头写着:野羊道,往北三十里,有地窨子,冯立仁的人可能在那儿。
他把那张纸凑到灯下,又看了一遍。
“三十里……”他低声自语,“不远了。”
他把那张纸放下,靠回椅背,闭上眼。
炭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那张脸,在火光里,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只有嘴角,微微向上弯着。
那弧度很小,可那是笑。
是那种猎人嗅到猎物气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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