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剑眉微挑,翻身下马几步逼近,枪尖直抵那人的咽喉:“装神弄鬼,诏狱自会审出你究竟是何地之人。”
言罢,他回身对着身后兵卫厉声道:“贼首已擒,剩下之人不足为惧,留活口!”
转而他幽深的双眸重新落于面前人身上,手上用力,枪尖刺向此人的覆面:“生得什么模样,还需挡住?”
枪尖一挑,直将覆面挑去的同时,还在此人面上留下一道血痕。
谢锡哮周身溢着危险之气,对上面前人恐惧却又强装镇定的双眸,他仔细看了看,生得倒确实有几分草原人的影子。
他尚有兴致与其周旋两句:“你也可以老实与我交代,我或可保你一命,你的幕后主使是谁?”
此人却咬着牙啐了一声:“自是纥奚统领,你引兵入北魏,害死了拓跋统领,只要我们活着一日,绝不会放过你!”
谢锡哮冷嗤一声,眯着眼睛打量他,手臂用力到青筋凸起,却能牢牢控着枪尖慢条斯理点在他脸上。
“装什么,还拿那个纥奚陡做由头,就没些新鲜的?”
这人闻言,却是低低笑了起来,张口依旧是鲜卑话:“说了你又不信,谢将军,你当我如何会知晓你的行踪?等你死后去阴曹地府,叫你们的阎王与你解释罢。”
言罢,这人的手不知何时摸向了腰际,再一挥动便有暗器投出,谢锡哮反应极快闪身躲避,反手用枪的另一段狠敲在此人头上。
“就说你装得不像,暗器这一招,可不像是草原人的手笔。”
他不紧不慢开口:“那你便说说看你如何知晓我的行踪,让我听听你打算如何扯谎。”
此人被打的头脑发晕,唇角都溢出血来,躺在地上缓和半晌才开口:“当然是你的枕边人。”
谢锡哮眉心蹙起,真是胡扯,竟扯到胡葚身上去。
不过也幸而多问一句,若是被大理寺审出这套说辞来,即便都是假的,也不好收场。
他垂眸思量着,若是将此人就此斩杀,剩下的人能不能问出些有用的来,沉默的空档却好似叫此人生了误会,紧跟着继续道:“纥奚统领早就同她见过面,就在那条街上,只恨那天没能直接杀了你!”
谢锡哮仍旧沉默着打量他,倒是查到不少,不过提了纥奚陡、提了拓跋胡阆,要说他枕边人背叛,却一直不提胡葚是拓跋胡阆的妹妹,想来还不知晓此事。
三句话不离纥奚陡,看来不管是故意引导也好,真有纥奚陡的手笔也罢,纥奚陡这个人都是非要寻出来不可。
至于面前这人……还是得他自己先审一审,捋清了他的舌头,才能送到大理寺去。
“陷害人都说的这样拙劣,这倒是有几分草原人的影子。”
这人却是吐了口血沫子:“你不信?你且想想,那日在街巷之中,你的枕边人究竟是不是一直在你身边。”
谢锡哮眉心微动,脑中乍现当初场景。
胡葚好像确实离开过。
他当真不想再听此人言语,干脆直接手上用力,用枪狠砸在此人脖颈处,硬生生将人敲晕。
人刚躺在地上,便有兵卫唤他:“将军,有人将囚车劫离了!”
谢锡哮将枪收回,抬手点了几个人,冷声吩咐:“留下几个人看着他,剩下的人跟我走!”
*
胡葚这三日来过得倒是安稳,日子同从前一样,晨起先把药铺的门打开,再里里外外清扫一圈擦擦灰尘,等着人来抓药,晚上简单做两个菜,要么带着竹寂一起吃,要么自己与温灯先吃,等着竹寂下了夜值,提着灯笼去巷口接一接他。
但还是与从前有些不同了,比如她要同熟悉一些的人解释下为何没开铺子,比如每日要见几个来应坐堂医的郎中,比如……竹寂每日见她都眸色深深欲言又止。
直到第四日晚,她提着灯笼去巷口等了许久不见竹寂值夜回来,去衙门问上一圈才知,衙门事忙,他今夜都要留下。
无法,她只得自己走夜路归家。
只是回来时,便觉有些不对劲,熟悉的巷道莫名有些不同以往,这微妙的预感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再往前走,便闻到很浓重的血腥气。
胡葚心中惴惴,先将灯笼里的烛火灭去,而后放轻脚步,只盼着不要惊动不速之客。
而再是往前,便见离家不远处的巷口,似有什么东西窝在阴暗处,饶是她目力不错,也辨别不清究竟是人是狗,但她能闻到,那血腥气就是来自这里。
看来是人无疑。
她赶紧贴着巷道的另一侧匆匆离开,却是在经过此人时,这人长臂一伸,陡然抓住了她的脚踝——
第63章
山林之中有另外埋伏的人手,不过不像是各有其主,更像是兵分两路,为保事必成。
若强打下去,虽能将这些流寇护住,但势必要折损兵卫,谢锡哮不无冷血地想,流寇死几个不要紧,即便是只留一个活口也能回京交差,而兵卫不该用在护卫这些流寇身上。
他打了手势,待从这些人手中只夺回五人,便与兵卫一同撤离,待回去后再将方才擒拿住的那些人一同带离。
可当他独自带着那个伪装成达勃查之人离开时,埋伏之人便朝着他涌来,一路追撵他入了山林,交手之下,他竟察觉出招数似有宫闱内庭的影子。
此番情形下,势必不能将这线索放过,真的达勃查早在前两日暗中随着那女人一同离开,他手中这个本就是障眼法,原打算佯装不敌将此人留下以为迷惑,免得将真正的人送入京都时再生波折。
但如今看来,若此事与宫中某位贵人有牵扯,势必要多退一步将戏做全才能引其露出更多马脚。
谢锡哮给柳恪打了撤离待命的手势,而后护卫着手中流寇向相反的路奔逃,为了将戏做全,还在护卫流寇时挨了两刀,假做重伤。
待终是将人甩开,他带着人回了官驿旁,见兵卫已听命将抓到的人带走,他拾起地上的覆面,不去与兵卫汇合,只沿路返回。
那些人见他对手中人以命相护,势必会以为达勃查在他手上,他们不知他生死、难寻他踪迹,只等匆忙行动间露出更多马脚。
待快马加鞭一路回了骆州,已过了一整日,白日里他不好现身,只能夜里行动,但他更担心的,是胡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