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锡哮不言语,只执拗地要将他的手抽回去。
她也没拦,顺势松了手,却叫他手臂空悬了一瞬,才似带着气般收了回去。
胡葚干脆去拉他另一只手,这回他倒是没躲。
“我是担心他同这些事有牵扯才去见他,但他却只问我为什么同你在一处,要想办法带我走。”
谢锡哮呼吸一滞,静静听她的后文。
胡葚声音轻缓:“我没应他,但我确实叮嘱他赶紧离开,我知道你恨他,但他对我很好,我相熟的人真的不多了,我总希望他能活得久些,即便我此生再见不得他也没关系。”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他多痴情,相隔天涯也不忘记挂他平安。”
谢锡哮语气有些微妙:“你怎么没答应同他走?”
“可我向天女许过诺了,答应了你,就不能同他离开。”胡葚抬眸看向他,稍稍偏头,“若是我逃离了,你也肯定会寻我的,又何必要跑。”
谢锡哮双眸眯起,透着明显能察觉出的危险。
竟只是因为有所顾忌。
他忍了忍,忍到她擦得差不多,才一把扣住她的手,将她拉扯了过来,环抱上她的腰身,面颊贴到她怀中。
“我真恨你,真的,我一直都恨你。”
一旦他以为看透了她隐瞒的事,她便总会冒出新的来,他以为能摸准她的心思,但她却总能比他想得要更平淡简单,好似他们之间的事,除了生死再没第三个能牵动她心绪。
他身上滚烫,声音闷闷从怀中传出来,似痛苦似哀怨,却将她抱得很紧,胡葚身子略有些发僵。
“嗯,那好罢,我知道了。”
恨她而已,没什么稀奇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
她垂眸,正好能看见他露出紧绷着的宽直背脊,怕他病着还着凉,拉过被子给他盖上些。
谢锡哮喉结滚动,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我的衣裳在何处?”
“泡盆里去了,上面染了血,我等下去洗。”
言罢,她顿了顿:“你要走吗?可你现在发了热,出去晕在外面了怎么办?”
谢锡哮抱着她的手稍松了些力气,没应她的话:“你去把怀兜里的东西拿出来。”
胡葚垂眸看他,虽不解,但还是先将他放躺了回去给被子掖好,起身朝外面走。
谢锡哮只觉晕眩似更厉害了,眼前模糊起来,连她的背影都要看不清。
他缓缓叹出一口气,思绪早已乱得分不清今夕何夕。
只是看着模糊的人影转身回来时,让他先对上她那双含着诧异的明亮双眸。
当年他初到北魏,被拴在马身拖拽到营地之中时。
他是异族败将,北魏打了胜仗的消息无人不知,似是半个营地的人都来凑热闹。
他被拖行一路,终摔停下来时,头偏向某一侧,被尘土迷住的眼才终于能睁开。
入目的先是一堆篝火,然后便是她含着诧异的明亮双眸,紧紧盯住他这个异族人,她没有好奇凑过来,只是拿着手里东西远远躲开。
而后便是北魏人围了上来,说着他听不太懂的话,但他能看得出来,所有人面上都是讥嘲,笑他技不如人,笑他自不量力。
当时所见不过一闪而过,但如今他却有些好奇,不知她当初吃的是什么,以至于他被拖拽回去闹了那么大动静时,篝火旁的其他人都已离开,只她还在那里吃。
胡葚已取了东西回来,门关上,柴房内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凑到他身边摊开掌心,里面是一颗很明亮的鸽血精石。
“是这个吗?”
谢锡哮低低应了一声:“给你的。”
胡葚更觉意外:“好端端的给我这个做什么?”
谢锡哮不情不愿开口:“过几日不是你的生辰?”
胡葚闻言,双眸倏尔睁大,半晌没言语。
若他没记错,应是过几日,但具体是哪日他也不确定。
他知晓她的生辰也只是偶然,当年战败是在七月底,一路行至北魏,又被关押受刑多日,他反复昏迷又被唤醒,早数不清究竟过了多少日。
但他记得应是在八月底,拓跋胡阆少见地没有同其他人一起对他威逼,而是提前离开,要陪他阿妹过生辰。
那时他还不知道拓跋胡阆口中的阿妹是谁,他想的只有少了拓拔胡阆,是不是逃出去的机会更大些。
他在北魏三载,不曾在意过此事,还是这五年来他夜里难眠,难以自控地反复回想时,才想起这藏在细枝末节中的生辰。
可他此刻看着面前人,却明显看见她眼底的诧异褪去,换上了肉眼可见的为难,欲言又止。
谢锡哮只觉心猛然下坠,恨恼地将视线移开:“不要便扔了罢。”
胡葚将精石握在手中,觉得有些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锡哮却没再看她,只是喘息愈发沉,似是被气的。
略忍耐片刻,他才开口:“总是我上赶着给你什么,但你皆不放在眼中。”
他喉结滚动,眼尾似有些泛红,长睫亦要染些晶亮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