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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像地狱不是天堂（第1页）

她听到那个好听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潘雪、潘雪，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深呼吸，深呼吸！好，吸气！好，呼气！好，使劲儿，像拉大便那样使劲儿！……”还有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握紧她的左手。

疼痛愈来愈剧烈，她腹中似有惊涛骇浪在翻滚、腾挪，那声音忽远忽近，她努力抓住那声音，还有那双温热的手，好像那是诺亚方舟上放下来的舢板……那条掀起滔天巨浪的蛟龙终于累了，风暴渐止，波涛起伏，托着满身大汗精疲力竭的她载沉载浮……

她感觉到那双手，很温暖，很有力量。从上到下按摩着她的躯体，她几欲破体而出的神魂被拽了回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虚弱。

那声音大声喊她的名字，问：“潘雪，是不是不疼了？”

她提起精神，答：“不疼了，他她出来了吗？”

那声音轻笑：“还没有！你不敢睡着哈，要保持清醒，听我说话，跟我讲话。能做到吗？”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那声音更遥远，答：“能！”

然后她听到另一个声音，问：“怎么样？出来了吗？能出来不？”是窦大夫。

那声音：“还没有，不知道开没开，现在她不疼了。”

窦大夫说：“要不你扶她起来，到我这儿来，我帮她扩一扩！”

那声音问她：“你能起来吗？能起来我扶你起来，去医生那儿，让她帮帮你。”

她仿佛看到希望，挣扎着起身，在护士的帮扶下穿上鞋，从惨白的产房经过惨白的过道，走进惨白的医生处理室。

窦大夫说：“你扶她躺上去，两腿叉开，架上去，把裙子撩上去。”

她依言躺好，一种待宰羔羊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忽然袭上心头，然后是深深的羞耻感让她欲哭不能，只能紧紧咬着自己的唇。几秒钟后，她感觉一双带着胶皮手套的冰凉的手伸向自己的下体，传来窦大夫的声音——“别紧张，放松！哎呀，这才开了一指，这怎么能出来？”紧接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裂，“啊”地大叫一声，抽紧了身体。

医生说：“这点疼都受不了？那哪行？要开十指才能生出来呢！你放松，我再给你扩扩。”

她疼的全身僵硬，冷汗直流，大叫不止。

大夫说：“不行，她太敏感，太紧张了，我给她扩到两指，让她自己再试试！”

她摇摇摆摆被扶回产房，重新躺到那张洁白的床上。

那声音问：“怎么样？大夫给扩开了吗？”

她无比凄惨答：“扩开两指！”

那声音说：“没事，慢慢来！等下再疼，你按我教你的，配合深呼吸使劲儿，它会再开的更大些，然后再让医生帮你扩扩……”

听到那两个字，她全身绷紧，死命地抓紧助产士的手，哆嗦着说：“不要她帮忙，疼！”

那声音笑：“好，不要她帮忙，你自己生。你放松，好好休息会儿，等会儿才有力气。来，跟我一起，呼～吸～……”一边为她按摩身体。然后开始不断问她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你多大了？”

“你做什么工作？”

“你爱人叫什么名字？”

……

正当她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剧痛再次袭来……

如是三番四次，她好像下到地狱一层，接受严刑拷打；然后二层，又一轮严刑拷打：然后三层……直至她什么也不知道。

再次醒来，无影灯照着她的眼，身旁晃着几个淡蓝色的身影，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温柔地抚慰着她的头、颈和肩背，一个温和的男声清晰地说：“我现在要给你打麻药，打过麻药之后你就感觉不到痛了，但你其它的感觉可能还在，你会感觉到手术刀在你身上划过，能听到手术室里的声音，我会在这儿一直陪着你，手术过程中你不能睡着，更不能动，让你睡你才能睡。你要是听清楚了，就眨眨眼睛。”

她费力地眨了眨眼睛。感觉身体被翻起，后背凉飕飕地露了出去，然后，脊柱上传来一针巨痛，很快消失，她重新被摆平，越躺越舒坦……

她听到窦大夫指挥着护士们这样、那样，突然，肚皮上一凉，原本绷得紧紧的肚子突然泄了劲儿，刀子在身体上划过，一下，又一下，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在无影灯之上向下俯视着发生在自己躯体上的一切……

忽然，她听到大夫说：“幸亏剖了，还脐带绕颈！”

然后，有人使大力气从她肚子里往外拽，拽不出来，大夫说：“来，你到我这边，我去你那……使劲！”

她的肚腹骤然空虚，她不由自主张大嘴，侧过头，“哇”的一声吐出来，刚好有一只大手托着一个大帕子等在她嘴边，然后一下一下连嘴里的都帮她清理干净，最后还细心地用酒精棉帮她消毒。

突然，那头传来一声婴儿有力的啼鸣——“嗯啊”！一个声音笑着说：“小家伙，声音还挺大！”她忽然有点清醒，感觉身心合一，看到蓝衣服们围着她的肚子在忙碌。

一个护士满脸笑容，双手托着一个肉乎乎四脚乱蹬的小东西过来，说：“来，亲亲妈妈！”涂了她一脸口水，她感觉胸口一热，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被人推着，转来转去，最后，有个女声说：“快，把你爱人抱到床上去！”

然后，她亲爱的爱人把她的双臂环绕在自己脖子上，双手托起她的身体，她忽然热泪长流，完全失去了意识。

她的的神识在黑暗中飘荡，四面是无形的高墙，挡着她，任她忽高忽低，不能突破……她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像哭，有的像笑，笑也像哭，带着啸音……远处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啊、啊……”，她这是在哪儿？是人间、还是地狱？不像是天堂！这叫声，是迎接天使的欢呼，还是被地狱恶鬼摧残的嚎哭……声音在半空中回旋，碰到高墙，弹回来，变成回音，声声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