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车上,她对向东说:“你开慢点儿,我在车上喂她,估计她已经饿坏了。”
不知是饿坏了,还是挨了一针受了惊吓,宝宝那天吃奶的劲儿特别大,“咕咕”的吞咽声清晰可闻。
他吃惊:“怎么这么大声?”
她笑:“可能太需要安慰吧!”
向东手机响,他手忙脚乱摸了半天才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她听到婆婆问:“怎么这么半天才接电话?怎么样了?”
向东答:“没事了,打了一针,回家了,在路上,正吃奶呢!”
婆婆笑着说:“没事就好!还有奶吗?都吃了一晚上了?”
向东看看她们,笑着说:“有吧?我都听见声音了。”
挂了电话,两人笑。
他说:“恐怕是没啥奶宝宝才使那么大劲儿吧?别把你的血吸干了!这小吸血鬼!”
她说:“忘了在哪儿看过一部小说,好像是王小波写的,其中一部小说里面的一个小故事,说有个身怀六甲的孕妇,不记得她是意外呢还是被人害死在荒野里,也不记得故事发生在哪朝哪代,反正她临死前拼命挣扎着生下了那个孩子,并且每次都能及时回来哺喂、保护那个孩子,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有人经过这片荒野,被婴儿的啼哭声吸引,捡起了一个肥肥壮壮婴儿,旁边是他已然干枯的亡母。”
车里的空气忽然凝重起来,连宝宝都停止了吞咽。
过了半天,他问:“你的意思那母亲死了也不放弃分泌乳汁哺育孩子的本能?”
她轻笑:“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曾经看过这么一个男作家写的小故事,感动至深,记忆深刻。”
他说:“肯定是编的,女作家编的,要是男作家,就编他父亲怎么历尽万难、不惧生死把他抚养成人。”
她笑:“说不定也能分泌乳汁让他不至于饿死荒郊,那才感人。”
他不自觉地从方向盘上抬起右手,摸向自己的胸部,怀疑地说:“那,不能吧?”
她“哈哈”大笑,一扫全部的阴霾。
宝宝在她怀里,睁着大眼睛仰望着她。
她说:“我记得曾经在《世界博览》上看过一个报道,说国外有个爱妻狂,觉得妻子怀胎十月已经十分辛苦,他要为其分担哺乳的责任,于是从妻子怀孕他就开始打各种激素促进乳腺发育,到孩子生下来,他真的分泌出乳汁,成功接替了哺乳的工作。”
他瞪圆眼睛:“你这都从哪儿看的天方夜谭?你不会编出来,想让我替你喂奶吧?”
她笑:“不会,放心!咱各有各的天职,各尽各的天职。”
他终于放心,长舒一口气,说:“这还差不多!”又问:“王小波是谁?很有名吗?没听说过。”
她说:“我也是互联网发达以后才在网上读到他的书,应该名气很大,有很多喜欢他的人,自称他的门下走狗。生前在中国一部书都没让出版,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出版。”
他吃惊:“多大年纪?已经死了?”
她说:“年纪不大,英年早逝,好像97年去世,走的时候还不到45岁。唉,也挺好的,说走就走了。”
他说:“啥好?死的早好?好啥好?宁愿门下一个走狗也没有,也要活的又臭又长啊!”
两人笑。
他问:“那你觉得他的书写得好吗?为啥不能出版?”
她笑:“我就喜欢他第一部小说《绿毛水怪》,很多作家第一部小说都是最好的,后面的,就像一个人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越来越偏激。不过他杂文写的很好,我喜欢。生活中应该是一个非常客观、理性而善良的人。”
他说:“那你什么时候把《绿毛水怪》发给我,我也看看!不长吧?”
她笑:“不,你肯定更喜欢看他的《黄金时代》,你不是喜欢劳伦斯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不过很长,你恐怕没时间看。”
他笑:“哦,那不用看了,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