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莺失踪的消息,是沈鹰放出来的。
他在自己的付费频道上了一条视频,标题很耸动——《捷径帝国创始人离奇消失,我姐留给世界最后的真相》。视频里他坐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面前摆着一盏孤灯,表情介于悲痛与兴奋之间,像个刚继承遗产却现遗产是空壳的二流演员。
“三天前,我姐给我了最后一条消息,”沈鹰对着镜头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四个字——‘我走完了’。”
他停顿了整整五秒,让这四个字在观众心里酵。
“然后她的手机就关机了。我找遍了永乐城所有的酒店、机场、高铁站,没有她的记录。她就这样消失了。就像她当年从那个地窖里爬出来一样——突然,决绝,不留痕迹。”
弹幕炸了。
有人说她是被仇家报复,有人说是卷款跑路,有人说是去海外冻卵准备开启新人生,还有人说她根本没失踪,这是沈鹰自己编的剧本,为了卖他那个“九十九元终极真相”。
沈鹰对这些猜测一概不回应。他只是每隔三天一条视频,每一集都像一个悬疑剧的预告片,信息量刚好够让人掏钱看下一集。到第七集的时候,连主流媒体都被惊动了。永乐城卫视甚至做了一期专题节目,请了三个专家坐在演播室里分析沈莺的“消失”——
一个犯罪心理学家说她可能是被害,一个经济学家说是金蝉脱壳,一个哲学家说这本身就是一场行为艺术,“消失,是她最后的作品”。
讨论到最后,三个人吵起来了。收视率破了纪录。
阿青看了这期节目。她没吵,她只是坐在办公室里,把脚翘在桌上,对着电视屏幕喝了一杯茶。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她要不要去找沈莺。
“找她干什么?”阿青说。
“她……失踪了?”
阿青把茶杯放下,指了指电视屏幕。画面定格在专家们涨红的脸庞上,那行实时滚动的字幕写着——“捷径集团股价今日开盘跌停,市值蒸四十亿”。
“看清楚,”阿青说,“她没失踪。她在操盘。”
助理没听懂。
阿青懒得解释。她拿起手机,给沈莺的私人号码了一条消息:“差不多了吧?”
三秒钟之后,沈莺回复了。
“明天。”
第二天,永乐城生了一件所有人意料之中、却又震惊所有人的事。
沈莺回来了。
她没从机场出来,没从酒店出来,没从任何符合常理的地方出来。她是从永乐城最大的商场——永乐天地——顶楼的led大屏幕里“出来”的。
那天下午三点,那块一百米高的屏幕突然黑屏。三秒后,沈莺的脸出现在上面。不是直播,是一段制作精良的影片。画面里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袍子,赤着脚,站在一片沙漠中。风把她的头吹起来,她的眼神空茫而坚定,像一位刚刚从西天取经回来的圣徒。
“我消失了三十天,”她的声音从城市每一个角落的屏幕里传出来,“我去寻找一个答案。”
全城的人都在仰头看。
“那个答案,我在沙漠里找到了。在一棵枯树下。那棵树已经死了三百年,但它还在那里站着。”
镜头推近。她的眼角湿润了。
“我想明白了。捷径不存在。从来不存在。我教给你们的所有东西,都是错的。”
全城寂静。
“所以——我要重新开始。”
屏幕亮了起来。沈莺背后那片沙漠忽然燃起了火焰。火焰中走出一群人,领头的正是阿青、小鹿、沈鹰,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面孔。他们都穿着白袍,赤着脚,脸上带着一种历经苦难后终于解脱的表情。
沈莺转过身,面对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她说,“我骗了你们。”
阿青走上前,扶起她,对着镜头说:“也对不起我们。”
小鹿也走上来:“也对不起大家。”
沈鹰也走上来:“也对不起我姐。”
那些我不认识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上来,重复着同样的话,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宗教仪式。最后所有人站成一排,手拉着手,面向镜头,齐声说——
“我们决定,把捷径公司还给你们。”
屏幕再次黑屏。
三秒后,一行字浮现出来:
“捷径公司·公益时代·即日开启”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二维码,配文:“扫码免费领取《真实的捷径》第一课。”
全城的人都在扫码。
不扫的人也在扫。因为身边的人都在扫。因为不扫,就等于承认自己不想知道真相。而“不想知道真相”,在永乐城,是一件比被骗更丢人的事情。
我站在永乐天地的广场上,被人群挤来挤去。身边一个中年男人扫完码,手机页面跳出一个倒计时——“距离开课还有天,邀请人解锁限量版《沈莺亲笔忏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