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舟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再抬首时目光已经不复任何波动。
烬千灯也仿佛没有注意他一瞬间的不自然,盘腿坐在铜镜中,漫不经心地为江叙舟纠正方向。
完全没有察觉到江叙舟目光掠过他时,一闪而过的深思神色。
第48章旧事(6)
其实那段记忆距离江叙舟已经很远了。
过去的许多事情都已在岁月的冲刷中泛黄模糊,到仙魔大战后期江叙舟的神魂已经几乎承受不住它们,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痛苦中被迫远离。
唯独这一幕被他端在掌心不断摩挲、推演。
江叙舟在忘川镜中见到了太多可能。
有时是自己将一切和盘托出,漫长的沉默中沈墟只张了张嘴,死神的镰刀便如期而至;有时甚至是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血潮便汹涌着裹挟了他们。
可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江叙舟都不曾听到如此笃定的信任。
“……咳、想掐死我,咳咳……也不该、用这种方式吧?”
江叙舟握紧铜镜的指尖猝然放开。
他翻开铜镜一看,才发现烬千灯正扶着铜镜边沿颓然猛咳,要害处是被什么东西剧烈挤压的狰狞伤痕。
江叙舟沉默一下,自然地略过这件事:“出口在哪儿?”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直接掩过了询问声。
间或烬千灯还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意思是不表示一下?
却完全被江叙舟无视了。
江叙舟开始在四处探查,指尖在忘川镜背后一点便伸出一条丝线,在靠近某地时,霎时如有生命般在空中飞舞,指向某个明确的方向。
然而在即将靠近那时,江叙舟忽然停下脚步。
烬千灯:“哟,不信我?”
江叙舟站在原地思索,目光几度在铜镜上掠过。
最终他轻笑一下,什么也没说,沉默着重又抬步向“出口”走去。
在某个瞬间,来自灵魂的撕痛感席卷而来,几乎是刹那间,江叙舟面上血色全无。
烬千灯见状,懒懒地笑了一下。
随着与出口的距离越来越小,他身体中属于勾魂使的部分渐渐苏醒,镰刀留在江叙舟身上的伤口自然会因此而再次撕裂。
因此烬千灯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等待江叙舟离开幻境的刹那,他就能带着有限、但足够的理智,将江叙代带离。
烬千灯伸手,沿着铜镜边缘慢慢向外攀爬,很快就要浮出镜面。
只见悬空的铜镜十分小巧,背后花纹繁复精美,煞是好看。
然而镜面竟凭空伸出一只手,指节苍白到几近青灰,仿若从地狱中探出,正沿着镜沿,向垂首捂额抵挡那股剧痛的江叙舟爬去,轻慢而胸有成竹——
江叙舟忽然轻一抬眼。
紧接着,无比强劲的魔气迸出,那只手被连根斩断!
镜面的波澜重归宁静。
痛意不是第一时间传入大脑的,烬千灯抓着胳膊愣神了足有几息,才从齿关溢出痛苦的闷哼,同时用另一只手飞快点穴,才勉强止住大股涌出的鲜血。
即便如此,烬千灯的瞳孔也渐渐开始涣散,神志彻底不清明前留下难以置信的眼神——意思是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