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不论李某同去与否,裴兄都是打定主意要惩恶扬善了。”
裴施无畏扬起下巴,笑得恣意张扬,“那是自然。”
他单手撑案,身子微微前倾,狼眸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味:“镇龙堂那帮孙子既然敢惹到我头上,我便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
他故意顿了顿,眉梢飞扬。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系失笑。
好一个狂妄不羁的红衣郎。
见他笑,裴施无畏反倒愣了一瞬,旋即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上几分认真:“且等去了你便知道,那镇龙堂作恶多端,早该有人收拾了。所以——”
“好兄弟,你去是不去?”
李系抬手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杯落案响。
窗外残阳西沉,暮色渐合,只余一线金芒。河风穿堂而过,拂动二人衣袂。
“既然如此,”
李系起身,与裴施无畏四目相对,含笑道:“那李某,自当奉陪。”
“好!”裴施无畏抚掌大笑,“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
他霍然起身,抬手便往李系肩上重重一拍:“我先下楼结账,然后咱们即刻出!”
话音未落,人已风风火火地蹬蹬蹬跑下楼去了。
李系被那一掌拍得身形微晃,嘴角扯了扯。
不是,兄弟你……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斗笠重新戴上,看着小地图上跑动的蓝点,顺着裴施无畏离开的方向缓步下楼。
楼下,裴施无畏正豪气冲天地往柜上扔了一大锭银子:“今儿二楼的茶水钱,我施无畏包了。打坏的桌椅茶碗,修缮的银钱,一并算在里头。”
末了,他又诚恳地一拱手:“把贵店二楼搞得一塌糊涂,实在对不住了。”
那银子少说也有百余两,够这间小客栈赚上好几年。
掌柜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连连摆手:“哎哟,不打紧、不打紧!多谢施公子,公子大气!公子慢走——!”
裴施无畏转过身来,便见李系正抱臂倚在门边,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清神情。
他快步走上去,笑容明朗,
“华洛兄,走罢!”
入夜,明月高悬,河风猎猎,吹得河面碎银飘荡,两岸芦苇簌簌作响。
风陵渡小道上,两道颀长的身影结伴而行,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
一人戴着斗笠,身着霜白交领内衬,外罩烈焰般的绯红长衫,背负长枪,手牵白马。
一人身穿殷红单衣,腰悬横刀,腕间缠着黑布与檀木佛珠。
“话说裴兄,你不是叫裴施无畏么,为何在客栈里只自称施无畏?”李系问。
裴施无畏咧嘴一笑:“行走江湖,有那么一两个诨名假名,不是很正常?”
话音未落,他状若不经意地将手臂搭上李系的肩,面上仍是那副散漫神色,眼底却倏然锐利起来。
“况且——”
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系,“华洛兄,不也如此么?”
语气笃定,不是试探,而是论断。
那双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等着看李系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