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天南私底下做了什么事?”他问。
婪厌似笑非笑看向他:“说出来太脏,怕夜道友听了不敢相信……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敢信?”夜尧一哂。
“是吗?”婪厌说:“如夜道友这般的正道翘楚,光风霁月,应当没接触过什么糟污阴私吧。”
夜尧眸光微沉。他的确出身正道名门,却并非不谙世事的悬浮之人。
他常在光下行走,也潜入过最深沉黑暗的阴影里,深知这世间的正邪本没有那么分明。
婪厌一言一句,都在影射他与禾雀不是一路人啊。
夜尧眯了眯眼,倏然笑了一下,看向游凭声,开口的语气带点儿亲昵的抱怨,“你朋友真谨慎,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能说的话跟我说说吧,听了一半怪难受的。”
赖天南的事没什么好隐瞒的,游凭声言简意赅将活人傀儡术的事透露给了他。
夜尧听完之后皱了皱眉,长长叹息一声,拍拍胸口说:“果真很可怕,让人不敢置信。”
游凭声:“……”
又在说什么鬼话。
夜尧又看向婪厌,一本正经道:“难怪阁下对此讳莫如深,也是被吓坏了吧?不必难为情,我能理解。”
他脊背微弯,仿佛一只四肢修长伸展的猎豹,坐姿放松散漫,仿佛面对的并非一个对自己威胁深重的大魔头,嘲讽意味藏在不紧不慢的话语里。
婪厌黑色的指甲在桌面嵌出一个洞。
他猜想过对方的性格,以为跟传言里一样,是那种模板一般死气沉沉的名门正道……没想到这么能屈能伸、这么无耻会演。
这一正一邪,在原著里就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坐在一起不和谐的气氛简直要把桌子劈成两半。
游凭声懒得听两人一来一往话里有话嘲讽对方,当成背景音也影响他吃东西的心情。
“说完了?说完了就走吧。”他指尖点点桌面,“破坏桌子,还要留下吃饭?”
“……是。”婪厌削瘦的下颌线微微绷紧,扶着桌面起身,将一块灵石留在洞的旁边。
夜尧以他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魔修竟然会付灵石,他好有礼貌。”
游凭声无语:“难道你见过我吃霸王餐?”
夜尧点点头:“我知道了,他和你一样,是讲理的好魔修。”
婪厌:“……”
游凭声看看婪厌的背影,心说是不是好魔修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婪厌听见这句夸奖会恶心。
他们选的桌子有一面紧靠在窗边,视角很好,因而只有三面能坐人。刚才婪厌占了剩下的空位,宁修竹便站在了游凭声身后的不远处。
他不愿与婪厌靠得太近,婪厌离开前,却经过他身边,问了一句:“六品炼丹师?”
宁修竹怔了怔,一言不发地轻轻点头。
婪厌沉沉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地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宁修竹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背后出了汗。
他在醉艳天时只是个小人物,跟度厄教教主无冤无仇,对方不应该认识他才对……为什么婪厌看他的目光带着恶意?
第82章嫁祸
数日后,游凭声接到消息,婪厌没在赖天南的私库里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这样一来,他的希望还在珍木阁里。
宁修竹身为炼丹大会的榜首,有资格进入珍木阁参观藏品,且选定其中一样带出去,不过他所能选择的奖品范围有限。
游凭声需要一株七千年份的八岐涅槃草,这样珍贵的天材地宝倘若在丹盟的收藏之列,必然会被奉为镇阁之宝,以赖天南的狭隘心性,不一定会把重要珍宝展示给参赛者看。
宁修竹得知游凭声需要自己相助后,立即表示愿意替他拿到灵草。
丹盟财力雄厚,自建盟以来传承数千年的珍木阁必然保护严密,宁修竹要进入最深处偷出东西难如登天,即便对此心知肚明,他仍然一口应承下来。
换一个人历尽千辛万苦得到丹盟的青睐,下一步就是青云直上,必然会生怕行差踏错坏了前途,他却并不在乎即将到来的艰险,反而决然道:“您放心,我誓死也会替您找到八岐涅槃草。”
“誓死?”游凭声挑了挑眉。
宁修竹以为他不信,单膝跪地,神情坚定地垂下头,道:“能为您卖命是我的荣幸。”
动不动就表忠心、说跪就跪,若有人看到炼丹大会魁首这过分卑微的举动,大概会目瞪口呆,甚至觉得他被魔修蛊惑了神志。
游凭声早已习惯了手下这么做,倒没什么不自在的。
他看着座下之人深埋下去的头顶,问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宁修竹猛地抬起头,温柔的嗓音透出几分急促:“主子,宁修竹这条命是您给的,求您别嫌弃……!”
明明已经成长到了独当一面的程度,他仍然好似回到年少时的不知所措,涌出被抛弃的恐惧。
生长在醉艳天的狭小天地里,第一次离开那里后,宁修竹心里满是对前路的迷茫与畏怯。
一个人颠沛流离到灵洲求学的日子并不好过,他曾无数次怀疑自己……就像过去那样,从男宠到任人欺辱的下仆,什么都做不成。
“据说炼丹师比任何修士都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