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自然,语速轻快,回答得滴水不漏。明明旁边刚发生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这边已经无缝切换回了专业带货模式,仿佛刚才那些骚操作只是直播间的常规环节。
隋致廉也没闲着。他在蒋明筝回答问题的间隙,拿起一颗柑橘,对着镜头剥开,展示了一下饱满的果肉和充盈的汁水,语气恢复了那种让人信任的沉稳:
“柑橘也是同一片果园产的,海拔高,日照足,皮薄汁多。我剥一个给你们看看。你们听这个声音。”他轻轻掰开一瓣,汁水渗出的细微声响通过麦克风传了出去,“甜酸比大概在二八开,八分甜两分酸,吃起来不会腻。”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负责解答售前售后,一个负责展示产品细节,配合得像搭档了好几年的老队友。那些来看热闹的、起哄的、甚至想捣乱的,不知不觉就被带进了他们的节奏里。骂也骂了,帅也帅了,但该卖的货,一单都没落下。中控小哥在后面看着飞涨的数据,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这两人……是真有化学反应,牛。”
蒋明筝没想到隋致廉会出面帮她挡这些,而且是这种方式——不吵不闹不生气,用一把水果刀、一段关于土壤的话,就把全场镇住了。她承认,那一瞬间心里涌上来一点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被人默默护了一下。虽然她并不需要保护,但这种感觉并不坏。
但她没有让这种情绪持续太久。因为她比谁都清楚,直播间的热度是有峰值的,从刚才怼人到现在的这波流量高峰,如果不及时转化成实际的数据指标,等人群散去就浪费了。她趁着隋致廉剥完橘子、展示完果肉的间隙,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语气轻快而笃定:
“刚才我们的中控老师说,直播间第一次突破了三千人同时在线。”
她微微一顿,给观众留了一个反应的时间。评论区果然刷过一排“哇”“三千了”“排面”,她等那阵热闹过去了两三秒,才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不紧不慢地抛出下一句:
“所以我们决定现在给大家发一波小福利。还在犹豫的宝宝——觉得四斤太多吃不完的,或者纠结不知道选苹果还是柑橘的,又或者只是想先尝尝味道、怕踩雷的——来,看过来。”她伸手从桌下拿出一份提前打包好的福袋样品,托在掌心对着镜头转了转,“点左上角的关注,一颗小心心点亮粉丝团,就可以参与抢我们这个限量五十份的尝鲜福袋。一斤苹果加一斤柑橘包邮全国发,两个品种一次尝到,觉得好吃再回购大份的,没有任何压力。”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不急不缓,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观众的犹豫点上。她太懂普通消费者的心理了,不是不想买,是怕买多了不好吃浪费钱。而这个一斤加一斤的搭配,恰好把决策门槛降到了最低。
隋致廉在旁边配合默契地举起那盒福袋样品,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包装,语气平稳地接上了蒋明筝的话:“五十份,抢完即止。抢到的朋友记得在后台私信我们地址,我们会优先发货。”
他放下福袋,顿了顿,目光自然地扫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然后又补了一句:“没抢到的朋友也不用灰心。我们第一场直播的时间还很长——等在线人数突破六千的时候,我们会再发一轮福利,同样是限量五十份,但内容会比这一轮更丰富一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蒋明筝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下午开会的时候,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三千人在线,觉得首播能达到这个数字就算及格了。但隋致廉当时坐在旁边,听完她的方案后只说了一句:
“三千保底,要不要试着冲一下六千?到了再发一波,给观众一个留在直播间的理由。”她当时觉得六千有点悬,但看他语气笃定,也就点了头。没想到他真的把这事记住了,还选在这个节点抛出来,刚好卡在第一轮福袋即将抢完、观众去留的临界点上,用一个新的目标把想走的人又拉了回来。
隋致廉说完那番话,面色如常地放下福袋样品,拿起桌上的山茶喝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补了一句无关紧要的提示。蒋明筝一边回应着评论区关于福袋的追问,一边在心里悄悄划过一句话:
挺靠谱的嘛,大总裁。
她没有说出来,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往他那边偏一下,但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又迅速被她压了回去,变成了一副认真看评论区的表情。她伸手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样品盘,把那颗被隋致廉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往旁边挪了挪,指尖碰到光滑的果面时,不知怎么就想起他刚才削苹果的样子——那双手握着刀,稳得像在做手术,嘴上还不忘怼人。她赶紧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清了出去,清了清嗓子,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镜头上:
“好了,福袋已经在发了,大家看到屏幕上那个红包图标了吗?点它!”
……
“怎么样怎么样,你点到吗,阿凝?”
“哎呀,没点到,我都快把手机屏幕戳碎了。”简舒凝把手机往茶桌上一撂,小幅度地撅了一下嘴,“这儿的网不行,下次不来这家喝茶了。”
陈太太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们这几个老姐妹都知道,简舒凝对外总是一副“大儿子独立自主我不操心”的姿态,但实际上对隋致廉一点心没少操,只是不轻易表露罢了。今天下午原本约好了在茶室小聚,几个人正聊着哪家的旗袍做工好,陈太太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荣芬语发来的一条链接,附了一句:“阿凝,致廉上直播了,你看看。”
简舒凝当时愣了一下,随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错愕变成了一种压不住的喜色。她招手让茶室的服务员拿了一台平板过来,熟练地打开了直播间。
“本来不想告诉你们的,”她坐下之后,语气里带着一点故作矜持的小得意,“我们家小荷你们知道的,内秀,脸皮薄。”
她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闲着,飞快地把链接转发到了闺蜜群里,几位不在场的闺蜜也是立刻在群里回应了起来。
其实她刚才那通电话是打给荣芬语的。电话一接通,她语气就不太好:“芬语,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不逼他的吗?你怎么骗我?”
电话那头的荣芬语倒是温和,不急不缓地解释道:“阿凝,你别急。我没逼他,是他自己愿意去的,他这边也给我通过了电话,让我代他和你说一声。”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还能骗你不成?”
简舒凝听完,沉默了两秒,语气这才软下来:“那他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他怕你担心吧,而且时间紧任务重。”荣芬语笑了一声,“你也别怪他,他都多大的人了,有自己的主意。你要是不放心,自己看看直播不就知道了?”
想着,简舒凝对着几位老姐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骄傲:
“但是他这孩子,从小就正直又善良。这不,搞了个助农直播,帮山区卖苹果呢。”
“你不是说他去加拿大了吗?”李太太端着茶杯,疑惑地问了一句。
简舒凝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耍了个赖皮:“骗你们的呀。”她指了指平板屏幕,“不说这个了,你们都帮我转发转发,支持一下。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要直接下单买啊,小荷知道了要不高兴的。你们就在评论区里问问价格、问问好不好吃,帮他捧捧场就行,演一演,自然一点,不要同时下单,小荷精着呢。”
“说真的,刚才致廉怼那帮下流胚的样子真解气。”李太太买完放下手机,回味了一番刚才直播间的画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这孩子不显山不漏水的,说话真好听。不骂人不吼人,几句话就把那些人堵得说不出话来,还顺带把苹果卖了出去。你家这大儿子,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看来身体里也藏着有趣的灵魂呢,像你哦,阿凝。”
简舒凝听到这话,嘴角压都压不住,但嘴上还要故作谦虚:“他就是书读多了,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也就这种实实在在的事情上能说两句,别的吗,是像我的呀,我家儿子哎不像我像谁。”
“你可别谦虚了。”陈太太接过话头,“我看他旁边那个小姑娘也不错,两个人配合得蛮好的,一个负责介绍产品,一个负责答疑,节奏一点不乱。”
李太太点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简舒凝一眼:“对了,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小筝?长得真标致,说话也得体,不卑不亢,哪家的千金?是我们京州的吗,我怎么没见过。”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阿凝,你回头要不要查查这个姑娘的底细?我看致廉跟她配合的时候,那眼神不一样哦。”
简舒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低头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查什么呀,法治社会,我又不是特务。”
几位太太被她这句话逗得笑成一团。陈太太笑得直拍大腿:
“哎哟阿凝,你这嘴啊,致廉是像你。”
但简舒凝放下茶杯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两秒,像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什么。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心里却已经把“小筝”这个名字存进了备忘录里,备注写着:
改天让芬语帮我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