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道惊雷。
窗外的雨点声愈发密集,噼里啪啦的一片,砸在窗牖之上。窗页并未完全遮掩,些许寒风涌入页扇的缝隙,呼啦啦吹挂在薛扶楹耳边,拂得她耳背也是一片温烫。
姬陵看着她,游刃有余地轻笑。
那笑声落在她耳里,像是一种勾引。
他说什么?
要将他自己……过继给她?
是他疯了,还是她出现了幻听?!
这是今日不知第多少次,她再度被太子的话所震撼。
薛扶楹愕然抬首,却见年轻太子正色,他一双眸浓黑如墨,面上的神情分明在告诉薛扶楹,他并非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可以做出这种事情来。
去向圣人请命,将他自己,这样一个方经历丧母之痛、与她年岁相仿甚至比她还要年长几岁的太子,过继在她这样一个小小的昭仪膝下。
她惊惶:“太子殿下……”
对方截断她的话:“孤叫姬陵。”
薛扶楹自然知晓他叫姬陵。
对方也知晓她自然知道。
他在让薛扶楹,用他的名字如此唤他。
薛扶楹的腰身抵得他极近,近得二人之间,唯余下那两层布料的距离。此时已至夏末,天气却依旧炎热不已,她衣裳的料子并不厚,贴近姬陵时,仿若能感受到对方胸膛微弱的起伏。
他虽病弱,可胸膛却很坚实。
坚实到,让薛扶楹害怕。
他是男子,是一名年轻的、成年男子。
在对方将要她再揽近的前一瞬,薛扶楹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惴惴不安地、唤出了眼前这个大安储君的名姓:“姬……陵。”
太子弧唇,满意地笑了。
对方终于松开她。
薛扶楹耳背已是一片热浪。
不可否认的,便就在适才那一瞬,对方身上的玉檀香涌入鼻息,充盈上她胸腔之时,她竟有一刻微微的晃神。
他生得漂亮,比那位“衣冠禽兽”苏公子要漂亮上许多。
她再也不骂苏公子是祸水了。
太子姬陵眼瞧着她,似笑非笑:“不考虑么,成为孤的母妃。”
待陛下殡天,她直接一步登天,成为大安的皇太后。
薛扶楹听得再一阵心惊,“扑通”一声跪下来。
太子殿下又蹙眉了。
所幸此刻膝下不是青石子路,不然她的膝盖又将是好一阵疼。
这些天与姬陵的相处,也叫薛扶楹明白了一件事。眼前这位太子爷虽说行事古怪脾气无常,但之于她,仿若又像是忌惮着什么。每逢生气时也只是嘴上呛她两句,并未对她真正下狠手。
遇见不想回答的问题,她就跪下来不说话。
姬陵也默了一默。
薛扶楹低垂着脑袋不回答,过了半晌,她余光又见着,那双华靴于寝殿之中稍稍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