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许娇气的声音,似含着缱绻雾气的眼底。
像是清澈的水洼,荡漾起令人目眩的漩涡。
薛扶楹紧攥着骨梳,忽尔觉得喉舌干涩。
太子坐在檀木椅上,转着身,抬脸凝望着她。
如瀑似缎的乌发披散下来,愈衬得他一张巴掌大的脸极白皙,也极为美艳勾人。
落在她掌心发烫的,不知是她手掌处的肌肤,还是他的脸颊。
薛扶楹甩开他的手,朝后退了两步。
立定,她迎上对方微微弧起的凤眸。
那是一种极具有倾略性的眼神,同他容貌上的艳色一样具有倾略性。
光色琉璃,落入那一双仿若能堪破一切的瞳眸中。
他低声,轻轻送着热气:“昭仪娘娘,你好慌张啊。”
听惯了他平日唤“薛婕妤”,而今听对方如此唤自己,薛扶楹竟是浑身不自在。
特别是,他这一句“昭仪娘娘”,竟让她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窗外原本当空的烈日,此刻一时被乌云遮掩,偌大的寝殿之中昏沉下来,薛扶楹平稳着声息,反问道:“太子殿下,您究竟想要做什么?”
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前来她的暇安宫,绝不仅仅是让自己替他梳头束发这般简单。
“没什么,”太子歪着头,把玩着轻垂下来的一缕鬓发,“孤只是忽然有些头疼,听闻薛昭仪最擅长替人诊治头疼头疾,便想着来暇安宫寻一寻昭仪娘娘。”
正说着,他乜斜一眼正摆在窗边的笔尖茉莉。
风雨渐渐落了下来,细微的白花缀于那满盆翠叶,微燥的夏风一过,隐隐有浅香浮动而来。
太子赞叹道:“娘娘屋中这盆笔尖茉莉,开得可真好。环佩青衣,盈盈素靥,临风无限清幽。”
她便是将那些绝命丹埋至这一盆笔尖茉莉下的。
她本以为用不了多久,这些茉莉便会在绝命丹的毒性之下枯萎,谁曾想这已过去了好几日,除去莫名枯了几片败叶外,这盆茉莉竟好端端地活到了现在。
他心思玲珑缜密,单不会莫名提起这盆笔尖茉莉。
果不其然,男子眉棱的弧度又轻轻弯起,长风送着,些许枝影自檐上打落。
落在他眉骨之处,他面上笑意愈发深。
落在薛扶楹眼底——这是一种极危险的讯息。
“不是说为孤梳头么,薛昭仪离孤这般远做什么。”
他太聪明,也太危险。
危险到她靠近对方的每一步,都胆战心惊。
薛扶楹重新攥握起那柄骨梳,梳齿没入太子如墨似绸的发,忽然,他似是漫不经心地道:
“不知昭仪娘娘,都用的什么法子养花。”
“都是下人在养,臣妾操不得心的。”
“是么,孤怎么不知晓,秋波还有这等照料花的好手段。”
“不是秋波,是宫里的另外几个丫头。她们你养几日我养几日的,这花就无端长成了这样。”
“原来如此。”
镜中,太子温和地看着她,对方的目光流转,落在她身上的那一件吉服之上。这吉服是前几日陛下钦命大太监送来的,石青色的织线,烫金的祥纹,袖袂上又绣着一株玲珑海棠。
愈衬得她华贵万分,光彩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