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扶楹抬起头,恰见不远之处,依稀有枝影摇动。
她跟上小宫人的步子。
太子便立于御花池旁的丛影间,日辉橙金,落上年轻男子衣衫。
闻声,他微微侧首,一转身。
恰有树影被微风吹抖,半坠上他那张白皙靡丽的面庞。
四目相触。
太子含笑,凝望向她。
循着规矩,薛扶楹福了福身,甫一站稳,忽听太子轻咳一声。
男人抬手,将周遭宫人遣散。
一时间,偌大的御花池旁唯剩下她与姬陵二人。
太过于私密,也太过于危险。
她距离太子三步之遥,保持着一段较为妥当的距离:“太子殿下唤臣妾,不知是为何事。”
太子并未径直答她,目光轻悠悠落在她身上,忽然问:“你今日换香了么。”
可不是嘛,自从那日听闻阿庚道,太子对零陵香与白茅香不耐,她便连夜换掉了百蕴香。生怕哪日撞上这位金枝玉叶的太子爷,再叫他好一通呕血。
她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薛扶楹点点头:“是。”
年轻太子又稍稍蹙眉。
他的双眉轻拢起,有微风拂过他俊朗清艳的眉宇,薛扶楹只听他道:“今日用的是何种香?”
薛扶楹启唇,方要答。
对方打断她:“孤还是有些晕。”
薛扶楹:……
好生娇气,好难伺候。
她又怕惹得太子呕血,于是便赶忙应:“若是殿下不适,臣妾便先行告退了,以免——”
“无碍。”
他又轻飘飘打断。
薛扶楹抬眸。
只见他身后的一池莲花开得粲然,浮光掠金,水雾浅浅氤氲上他微翩的衣袂,夏时独有的勃勃光影倒映在他那一双冥黑的美目中。
太子一双凤眸微挑着,少女单薄的身形、艳色的衣,亦落入那一双不辨情绪的眸底。
他弧了弧唇:“孤没有你想得那般脆弱。”
……没有么。
薛扶楹心想,整个皇宫,就属他最娇气,比如今怀有身孕的嘉妃娘娘还要娇气。
罢了,他是太子,他说没有,那便是没有吧。
她不敢表露出一丝多余的情绪,生怕惹恼这样一位悲喜莫辨的太岁爷。
太子唇角边弧着淡淡的笑,那笑容清浅随和,却依旧像是不达眼底。薛扶楹抿了抿唇,垂眼瞧着裙脚边露出来的绣鞋尖尖,藕荷色的缎面绣履,其上一只兰蝶正栩栩如生。
他凉凉道:“薛婕妤,地上有银子捡吗?”
“……禀殿下,没、没有。”
她这才抬起头,虽如此,却仍旧不敢撞上对方视线。
突如其来的狂风将他的声音拂得微凉,年轻太子闷闷咳了两下,突然道:
“薛婕妤待父皇倒是殷勤。”
他似是轻轻哼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