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洛伦佐算是朋友吗?肯定不算。他是老板?雇主?房东?监工?
算了,不重要。
张凯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小林子你居然搬去郊区了?你不是说你的底线是不离开大学周边五公里吗?”
“情况有变。”我说。
“什么情况?”
“生活所迫。”
周姐发了一长串问号,然后说:“你是不是被那个新老板威胁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怎么猜到的?
“没有没有,”我打字,“这边房租更便宜。”
这倒是实话,洛伦佐没收我房租。
我也付不起。
“房租便宜?”周姐的语气里带着怀疑,“巴勒莫郊区哪来的便宜房子?我去年看了一圈,郊区比城里还贵,因为有海景。”
“……我这个没有海景。”
“那你搬它干嘛?”
“为了……安静。对,安静,做作业方便。”
周姐发了一个“好吧”的表情,然后说:“那周五的聚会你还来吗?郊区过来至少四十多分钟。”
“来,可乐我会买,买一整箱!”
然后我打开zoom,创建了一个临时会议链接,把链接发到群里。
“语音聊吧,打字太慢了。”我说。
三十秒后,三个人都进来了。
“喂?能听到吗?”
“听到了!”刘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小林子你终于活了!我昨天还猜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比外星人绑架好不到哪去。”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赶紧说,“数据呢?你把数据发我,我先跑一下描述性统计。”
“发了,”刘洋说话声音嘎吱嘎吱的,像是在吃东西,“群文件,你收一下。”
我打开群文件,看到一个压缩包,下载,解压,导入stata。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让我有点不安。按照墨菲定律,顺利往往意味着后面要出大问题。
“好了,”我说,“数据导入了,我先看一下变量的分布。”
“你快点看,”周姐说,“我这边文献综述写得差不多了,就差你的结果来支撑论点了。”
“别催别催,”我一边说一边在stata里敲命令,“好的数据需要时间酝酿,就像好的红酒需要时间醒酒——”
“你上次交作业前一天晚上才跑数据,熬到凌晨三点,现在跟我说‘好的数据需要时间酝酿’?”张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你了”的无奈。
“那次是意外,”我说,“这次不会了。”
我开始跑描述性统计。stata的界面在屏幕上跳动着,一行一行的数字冒出来。均值、标准差、最小值、最大值……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正常得让我觉得哪里不太对。
“均值看起来还可以,”我一边看一边说,“标准差也不算大,没有极端异常值——等等。”
我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怎么了?”周姐问。
“游客数量的最大值,”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十九万八千……这不太对吧?巴勒莫的单月游客数量什么时候上过十九万?”
“数据有问题?”刘洋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查一下,”我说,打开原始数据文件,翻到游客数量那一列,“这里,你看,十月,十九万八千。但是巴勒莫的旅游旺季是夏季,十月应该已经降下来了,怎么可能比八月还高?”
“是不是爬虫爬错了?”张凯问。
“有可能,”刘洋说,“我看看源网站……等一下,这个网站的数据标注有问题,它把‘全年累计’和‘月度数据’混在一起了。这个十九万八应该是全年的累计,不是十月的单月。”
“所以我们的数据里有脏数据,”我深吸一口气,“得重新清洗。”
“又要重新清洗?”刘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不想再看到这个项目”的疲惫。
“没事没事,”我说,“把那些明显不对的极端值删掉就行。我来弄,很快的。”
我打开stata的do-file编辑器,开始写清洗数据的命令。dropiftourist_number>50000——把单月游客数量超过五万的都删掉,因为巴勒莫的单月游客数量就没超过五万过。
写完,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