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早上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头有点沉,像是夜里没睡好,但她明明睡了整夜。阿菱看她脸色不对,没多问,默默把灶台的活接了过去——“杏娘姐,今天你歇着,后厨我来。“
杏娘坐起来缓了一下,觉得还行,就穿衣服下了床。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水盆照了照自己的脸。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白。
杏娘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了几口气,跟自己说没事,可能是昨天太累了。
昨天确实累。午市做了一轮老太太团的八碗面,下午又跑了一趟常乐坊看酱的情况,晚上收了摊还跟阿苕商量了招人的事。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连晚饭都没吃。
杏娘没有多想,洗了一把脸就出门了。
出门的时候她低头瞥了一眼。玉佩还挂在脖子上,她伸手摸了一下,凉丝丝的,不像平时那样温温的。
她没有在意,把衣裳拢了拢就走了。
延福坊的面不能因为她不舒服就不开,每天的骨头要新熬、面要新和、酱要新摆出来。
铺子不会等人。
到延福坊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杏娘开了锁进铺子,生火、烧水、熬汤、和面。
这些动作她已经做了几百遍,闭着眼睛都能做。
但今天做起来,她觉得比平时吃力。和面的手臂酸,蹲下去生火的时候头一阵一阵地晕。
杏娘咬着牙把早市的东西都备好了,然后靠在灶台边上歇了一口气。
早市来了五六个人,不多,但杏娘做起来却觉得比昨天做八碗面还累。
杏娘的手在捞面的时候抖了一下,不过是一个瞬间,她马上稳住了,但那一抖让她自己心里紧了一下。
她把面端给客人之后,站在灶台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没有在抖了,但她知道刚才那不是错觉。
杏娘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端着碗站在灶台边上慢慢地喝。热水下肚之后她觉得好了一点,但头还是沉的,像是有东西压在头顶上。
第二个客人来的时候,她站起来去煮面。
走到灶台前面,她眼前忽然黑了一瞬,就一眨眼的功夫,视线暗了一下又恢复了。
她扶住了灶台边沿,站了几息,等那阵眩晕过去了才松手。
客人是一个年轻后生,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坐在那里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杏娘把面煮好端上去的时候,手稳住了,没有抖。
但她心里知道,今天不太对。
早市收了之后,她没有像平时一样马上开始备午市的料,而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想歇一盏茶的功夫再干,但一坐下来就现不想动了。
腰酸、腿沉、头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
杏娘坐在那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
杏娘想起当初在常乐坊一个人撑一个铺子的时候,也累,但没有累到这种程度。
那时候她只做常乐坊一个铺子,从早做到晚,虽然累但还能扛。
现在她有两个铺子要管、有五个人要顾、还有酱的事要盯。不是事情多了一倍,是操心的事多了好几倍。
杏娘在心里跟自己说——撑过今天,明天休息一天。
午市的时候人来了。
杏娘没有退路。客人坐在那里等着吃面,她不能说自己不舒服就不做了。她站起来,走到灶台前,开始煮面。
第一碗,手稳。第二碗,手也稳。做到第三碗的时候,她弯腰去够水瓢,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又是一黑,这次比早上那一下更长。她整个人晃了一下,手里的水瓢差点脱手。
“老板娘?“
有一个客人注意到了,站了起来。
杏娘扶住灶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视线恢复了。她转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蹲久了站起来有点晕。“
那个客人半信半疑地坐了回去,但眼睛还看着她。
杏娘把第三碗面做好端上去,然后回到灶台前。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冷汗。她用围裙擦了擦手,吐出一口气,继续做第四碗。
第四碗面煮到一半的时候,她知道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