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九君感受到那边的法力波动越来越强,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从白骨靠椅上站起身来,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盯着西面看了数息,又看了看身前胶着的战团,最终朝最后一头战将道:“你去西面看看,若有金乌族的主力,不要与之纠缠,立刻回报。”
那冥族战将躬身领命,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光,朝西面疾掠而去。
白骨靠椅旁,只剩下少九君一人。
当然,以他的修为,即便无人护卫,寻常的合体初期修士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况且他还有九天冥鲨在一旁保护,但他此刻的注意力被西面的战况与身前的乱战牵扯,分在了两处,连九天冥鲨都被他派出去查看另外一边的战况。
孟关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早已趁乱混入散修战团之中,此刻借着一次法宝对轰的掩护,悄然引动了变幻珠。
珠中屠万山的气息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他的面容、身形、气息乃至功法波动都变成了屠万山的模样。
孟关手持一杆临时以灵力凝聚的赤红长枪,且战且退,不知不觉中朝裂缝入口的方向败退过去,两头冥族战将被大批散修死死缠住,根本无暇顾及一个且战且逃的败军之将。
三丈,两丈,一丈。
孟关与少九君之间的距离只剩最后十丈。
少九君斜倚在白骨靠椅旁,狭长眼眸淡淡扫过这个败退的散修,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一个合体初期的败军之将,还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就在少九君目光移开的刹那,孟关动了。
他体内预先储存的那一缕空间法则骤然引动,身形在原地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少九君身侧三尺之内,空影遁无视距离的诡异特性,让这十丈距离在刹那之间化为了乌有。
少九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孟关现身的同一瞬间,一层漆黑如墨的阴煞护盾便在他体表成形,同时他腰间的骨符光华大盛。
一圈空间涟漪以他为中心朝四周荡开,这是冥族皇族独有的护身手段,涟漪所过之处,空间都会被扭曲锁定,任何遁法都会被强行打断。
孟关的空影遁果然被那涟漪干扰,第二段遁法无法立刻施展。
但他本来也没打算靠遁法得手。
他藏在袖中的左手早已扣好了修罗刀,天罡三十六柄修罗刀并未尽出,只出了九柄,九道乌光绕着他的左手结成一个小巧的刀阵,混元之气在刀阵之中流转,他一掌拍出,九柄修罗刀组成的刀阵与那层阴煞护盾轰然相撞。
轰的一声巨响。
混元之力最擅长破除五行之内的一切护体灵力,阴煞护盾被刀阵撕开一道口子。
孟关的右手早在护盾破开的瞬间探出,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少九君腰间那枚黑色骨符,指尖阴阳之力一吐一收,骨符上的禁制被震开,骨符已然易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从现身到夺符,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少九君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怒,他反手一爪抓向孟关的面门,爪影过处,空间寸寸碎裂。
孟关却在他出爪的同时,周身骨骼噼啪作响,一条手臂之上瞬间覆满了细密的青金色鳞片,五滴真血之中虬龙真血的力量在这一刻爆发,他同样一拳轰出,与少九君的爪影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这是他以九窍尽数的肉身之力,第一次正面硬撼少九君。
拳爪相交,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方圆数十丈内的灰黑雾气被尽数排空。
孟关闷哼一声,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数十丈,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借助这一拳的反震之力,身形倒飞的方向恰好是裂缝入口,倒飞途中,他周身雷光一闪,雷泽应龙的血脉之力催动早已融入雷电之力的空影遁,第二段遁法终于摆脱涟漪的干扰,整个人化作一道电光,一头扎进了裂缝之中。
少九君想要追击,可那两头冥族战将被狂热的散修死死缠住,西面的疑兵仍在持续,他孤身追入空间法则碎片密布的裂缝深处,自身也要冒极大的风险。
就在他迟疑的这短短一瞬间,电光已经消失在了裂缝深处的浓雾之中,不见了踪影。
裂缝入口处的混战仍在继续,散修们甚至不知道方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只有少九君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腰间空空如也,而那枚骨符之中,记载着冥族皇族数千年才整理出来的、荒原深处空间法则碎片的完整分布规律。
没有了它,灵脉核心就近在眼前,也如镜花水月。
而在裂缝深处,孟关一路狂奔,雷电遁光在狭窄的通道中左右穿梭,避开一处处空间法则碎片密集的区域。
跑出数十里之后,他才在一处壁垒凹陷处停下身形,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骨符躺在他掌心,泛着幽幽的黑光。
坤曜的赤金色身影很快从另一侧的雾气中掠出,落在孟关身侧,金色竖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得手了?”
孟关将骨符抛给他,淡淡道:“看看吧,是不是这东西。”
坤曜接过骨符,神念一扫,脸上随即露出狂喜之色,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正是皇族信物,金道友,你这一手浑水摸鱼,做得当真是干净利落,我方才在西面观战,甚至没看清你是如何动的手。”
孟关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道:“少九君不会善罢甘休,通道入口的混乱拖不了他多久,我们要赶在冥族反应过来之前,深入荒原找到灵脉核心。”
他抬头朝裂缝深处望去,灰黑雾气深处,空间法则碎片如同密集的黑色飞虫,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盘旋,而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气息正在若有若无地搏动,如同一颗沉睡在废墟之中的星辰心脏。
孟关将骨符收回,与坤曜对视一眼,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朝着荒原最深处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