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假药没有送到北营。
灰篷车从青河驿离开后,沿旧粮道往京城方向走。
宁煜恒的人没有立刻动手,只在沿途驿站换马时留下记号。车进京前分成两路,一路去了慈济药仓,一路从东华门的夜间通道进宫。
进慈济药仓的箱子,当夜便被东宫值房的人验收。开箱之人手上沾了青粉,第二日照常进宫当值。
进宫那一路则由李嬷嬷的干儿子接走,最后送进太医院旧库。
两条路一明一暗,都落到了同一张网里。
慈济药仓的验收簿记着“民间捐药”,没有写西北来源。
太医院旧库则将赤签药登记成废弃药渣,准备月底统一焚毁。
若不是箱底青粉,真药和毒药一进库便会各自换名,再也追不回青河驿。
宁煜恒让丁一沿途取了三份验收副本,又留下两名暗卫继续盯仓。
他没有立即封库,因为下一步还要看红匣私册会不会为这批货补一笔记录。
宁煜恒没有在西北继续等。
他把边关军药和青河驿交给宁衡飞,自己只带丁一和两名暗卫秘密返京。
明面上的宁王仍旧留在军营,每日照常由侍卫推着轮椅在主帐外露面。远处看去,没人分得清坐在轮椅上的究竟是谁。
临走前,宁衡飞问:“回京后先见皇帝,还是先见弟妹?”
“先看证据。”
宁衡飞看了他一眼:“你最好真是去看证据。”
宁煜恒没有回答。
京城里,乔若澜已经把现有线索排成一张长表。
第一条是宁王府十年药线。
前七年假药由宁煜恒掌控,后三年赤签牵机由郑掌柜、张内侍、蔡都尉和京营旧兵接手。
第二条是宫中药罐。
顾家女眷、后宫小产者和宁王府使用同一种浸毒陶胎,李嬷嬷掌握东宫红匣副钥。
第三条是边关军药。
六匹京营快马在青河换货,真药送入慈济药仓,假药削弱北营。
第四条是军情。裴璟玉推动召回宁衡飞,蔡都尉改动草料账,东宫红匣下达后续命令。
四条线都绕不开蔡都尉,也都在他想退出后突然加。
乔若澜另外画了一条时间线。
蔡都尉邀“萧公子”赴宴的前一日,东宫红匣下令“闭嘴养病”;宴后第二日,蔡都尉死;七日后,宁衡飞被召回旧案重新进入兵部调阅;再往后,赤签药第一次大批送往西北。
蔡都尉临死前既想借宁煜恒的银子补军费,也想把京防人数和书信留给一个能保他的人。
他没有来得及真正倒戈,却把每一边都得罪了。
“他不算好人。”山竹看着自己誊下的信道,“可若他早一点把东西交出来,或许不会死。”
“也可能死得更早。”乔若澜道。
山竹没有再说。
她只要求最终作证时,不要把红袖和邀月阁其他歌姬卷进来。
乔若澜答应,只记录她亲手誊写和亲眼见到的部分。
“现在只差红匣私册。”顾婉筠道。
“还差一个能把皇后、太子和这些命令放在同一天的人。”乔若澜道,“不然他们仍能说,是底下人借东宫名义办事。”
裴璟玉已经安排人盯住太子近侍。
可自从红匣房现青粉,东宫明显察觉有人追查,值房连续换了三轮守卫,私册也不知转移到何处。
太皇太后没有急着惊动皇帝。
她只以身体不适为由,把春喜、许太医和几名旧宫人全部留在寿安宫,连凤仪宫派来问安的人也只能在外殿回话。
顾婉筠每日照常替乔若澜诊脉,明面上仍挑她饮食的毛病。
“酸梅少吃。”
“昨日你说可以吃三颗。”
“王妃昨日吃了六颗。”
“孩子想吃。”
“孩子现在还不会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