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迂回铺垫,有些真相,拖延更伤人。
沈寂直视着顾安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而平静:“顾安,当年江渝号的七个幸存者里,除了你杀的四个人,还剩下三个。”
顾安麻木地抬眼:“我会找到他们。”
“不用找了。”沈寂打断他,“我们已经找到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颗足以将顾安彻底碾碎的炸弹:
“其中一个人,叫顾诚。”
“是你的亲生父亲。”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顾安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人狠狠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僵在原地,足足十几秒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都忘了。
“你说什么?”
他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爸?”
“我爸当年和我妈、我哥一起沉江了!他死了,新闻上说他死了!”
他语无伦次地反驳,情绪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拉扯。
沈寂没有退让,将那份资料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顾诚那张西装革履、笑容体面的照片上。
“他没有死。”
“他是当年策划沉船的主谋之一,也是第一个跳江逃生的人。
他伪造了全家遇难的假象,改名换姓,用保险金创业、成家、生子,过上了正常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二十年来,他知道你活着,知道你在老巷,知道你在殡仪馆做入殓师。”
“他从来没有找过你。”
“从来没有。”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剐开顾安早已结痂的伤口,将最肮脏、最血腥的真相,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
顾安缓缓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人,体面、儒雅、成功,是社会精英,是模范父亲。
而他顾安,在阴湿的老巷里长大,与尸体为伴,与痛苦为伍,夜夜被噩梦纠缠,为了复仇把自己变成魔鬼。
他的父亲,踩着他母亲的尸骨、他哥哥的亡魂,活成了人上人。
“不……不可能……”
顾安猛地摇头,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泛白,浑身剧烈颤抖。
“他是我爸……他怎么会……怎么会丢下我们……”
“他怎么能看着我哥被人推下去?看着我妈被人踩在脚下?”
“他怎么能……用我们的命,去换他的好日子?!”
他嘶吼出声,声音凄厉破碎,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平静与偏执,只剩下被至亲背叛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恨了林德发四个人二十年,杀了他们四个人,以为大仇得报,以为可以解脱。
可到头来,真正的元凶,是他血脉相连的父亲。
是那个他小时候曾仰望、曾依赖、曾以为是全世界的男人。
陆知衍别过脸,眼眶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