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血腥味掠过码头。
陆知衍站在沈寂身边,看着他胳膊上渗出血的绷带,眼底的慌乱还未完全散去。
沈寂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兽。
“真的没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秒。他怕的不是子弹,是失去眼前这个人。
医院的消毒水味,盖过了一夜的硝烟与血腥。
秃鹫被推进急救室抢救,胸口、手臂、大腿多处深度刀伤,失血接近休克,医生出来时只摇了摇头:“随时可能断气,醒不醒得来,看他自己。”
警方层层把守在重症监护室外,灯火长明,气氛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所有线索卡在最后一环,货物在哪、幕后还有谁、豺狗逃去了哪里。
答案,全系在这个垂危的黑老大身上。
陆知衍靠在走廊墙壁上,望着紧闭的病房门,语气平静却笃定:“他会醒。”
沈寂侧头看他。
“秃鹫贪生怕死,远超常人。”陆知衍轻声分析,“他舍不得钱,舍不得命,舍不得这么多年经营的一切。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会拼命活,为了活,他能把所有秘密吐得一干二净。”
包括藏匿点,包括更深的保护伞。
沈寂点了点头,刚一动,上臂伤口便扯着疼,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白天那一枪,擦过肌肉,不算重伤,却深得扎骨。
陆知衍立刻注意到,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扶了下沈寂的胳膊,示意他坐到长椅上。
警局临时带来的换药包摆在两人中间,灯光柔和,落在陆知衍低垂的眉眼上,少了几分白天的冷静锐利,多了一层安静细致。
他轻轻拆开沈寂臂上的绷带,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般。
伤口已经止血,却依旧狰狞,周围皮肤泛着浅红。
陆知衍用棉签蘸着碘伏,一点点清理伤口,指尖极轻地蹭过沈寂的手臂。
两人同时微微一顿。没有声音,没有眼神过度交汇,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那一瞬间的停顿,胜过千言万语。
是担心,是心疼,是不必言说的默契,是黑暗里唯一的暖意。
沈寂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低声:“不疼。”陆知衍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指尖更轻了。
绷带一圈圈缠好,系上一个干净利落的结。陆知衍收回手,刚要开口,监护室里突然传来仪器急促的蜂鸣。
秃鹫醒了。
医生迅速检查,确认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后,沈寂带着录音设备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秃鹫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却在看见沈寂的瞬间,眼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正如陆知衍所料,贪生怕死的人,到了鬼门关前,什么都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