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空有一身本领,却半步都不敢踏出。
这是最残忍的挟持,不是用刀架在脖子上,而是用他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人,捏住他的七寸。
坤塔看着沈寂进退不得、满眼暴戾却无处发泄的模样,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慢悠悠地向前踱了两步,皮鞋碾过地上的弹壳,发出刺耳的脆响。
“沈队长,别硬撑了,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先生’是什么身份,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澜京,‘先生’就是天。”
“你们这群从中国来的人,不过是撞进蛛网的飞虫,想挣扎,只会死得更惨。”
他抬手一指陆知衍,眼神阴鸷如毒蛇:“把象牙雕、密码、照片全部交出来,再把这几十个孩子乖乖送回箱子里,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一枪毙命,不折磨,不剥皮,算‘先生’赏你们的体面。”
“否则——”
坤塔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极轻、极冷、如同破风鸦鸣的声响,突然从集装箱迷宫的最高处划破夜空。
是一声短促、嘶哑、带着赴死决绝的哨音。
鸦哨。
陆知衍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声音,刻在他骨血里,刻在他童年最深的梦魇里,刻在乌鸦组织覆灭那天的火光里。
这是乌鸦死士专属的集结哨,是用生命吹响的、永不回头的冲锋令。
他猛地抬头,望向最高处那只锈迹斑斑的集装箱顶。
三道黑影,如同从黑暗里淬炼出的幽魂,正居高临下,静静望着他。
是昨夜酒店救他的乌鸦残部。他们没有退,没有藏,没有保全自身。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早已销声匿迹、沦为“先生”猎杀目标的时候,这三名仅剩的乌鸦死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鬼港制高点,守了他整整一夜。
守着他们的少主,守着陆家最后的血脉。守着那个一生都在憎恨乌鸦、却偏偏被乌鸦用命守护的人。
“谁?!”坤塔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向高处,枪手们瞬间调转枪口,对准集装箱顶,局势在一秒内彻底反转。
为首的乌鸦死士缓缓站起身,黑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脸上布满旧伤,眼神却虔诚如朝圣。
他没有看坤塔,没有看枪手,没有看眼前千军万马,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陆知衍一人身上。
“少主。”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磨砂铁石,却带着刻入灵魂的恭敬。
“乌鸦旧部,奉命护主,今日粮尽弹绝,无援无助,唯余残命三条,以此献祭旧主,护少主全身而退。”
陆知衍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冻僵。
他恨乌鸦,恨父亲造下的罪孽,恨这个组织带来的所有黑暗与噩梦。
他一辈子都想甩开这份烙印,想干干净净地活着,想做一个站在光明里的侧写师。
可此刻,这三条早已被世界遗忘、被组织抛弃、被罪恶灼烧的残命,却要用最悲壮的方式,为他赴死。
“你们走!”陆知衍失声低吼,“不值得!我不需要你们救!你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