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往后,字迹越乱,笔画越抖,涂改越多,泪痕与水渍浸透纸页,能清晰看出一个人从疯狂走向崩溃、从罪恶走向忏悔的全过程。
陆知衍凑过来,与沈寂一起,一页一页往下翻。
日记里写着他如何被谢砚臣控制,如何被迫参与贩卖孩童,如何用孩童头骨制作象牙雕,如何用活人运送文物,如何被日夜不休的噩梦折磨。
他写:
“我听见孩子在哭,在我枕头边,在我饭桌上,在我象牙雕里。”
“我不敢闭眼,一闭眼全是手印,全是小小的手,抓着我,不放我走。”
“谢砚臣不是人,他是吃魂的鬼,我逃不掉,所有人都逃不掉。”
“商会的人都是牲畜,我也是牲畜,我们都在等他一口一口吃掉。”
字迹越来越潦草,越来越颤抖,越来越绝望。
直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没有日期,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用力极深、几乎要划破纸页的字。
字迹颤抖,泣血,带着最后的哀求。
我救不了自己,只求救救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不是泛指,是苏晚。
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一生作恶,唯一想护住的人。
是他用自己的命、用所有的罪、用疯魔与死亡,换下来的一条小命。
他救不了自己,救不了那些被贩卖的孩童,救不了被猎杀的大象,救不了被毁掉的文物,更掀不倒谢砚臣这座大山。
他能做的,只有用尽最后一口气,哀求:
救救我的孩子。
陆知衍看着这一行字,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苏承业是恶魔,是刽子手,是双手沾满鲜血的罪人,他死一万次都不足以赎罪。
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身上仅存的人性,不是悔恨,不是愧疚,不是对自己的怜悯,而是对女儿最卑微、最绝望、最赤裸的父爱。
他被谢砚臣用苏晚威胁,配合去死,配合演意外,配合把一切秘密交出去。
他把日记藏在象牙山顶,藏在谢砚臣的眼皮底下,藏在所有罪恶的最中央。
他知道,只有中方来的人,只有敢查到底的人,才能走到这里,才能看到这句话。
我救不了自己,只求救救那个孩子。
沈寂合上日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悲凉、压抑、沉重。
这座宝库,富可敌国。
四十七亿赃款,在这里只是冰山一角。
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堆积如山,触手可及。
可没有一个人会觉得羡慕,因为他们清楚。
每一根金条背后,都是一条人命。
每一张纸币背后,都是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