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远接过缸子喝了一口,嗓子干得疼,水下去的时候像浇在一块旱地上,嘶嘶地冒着看不见的白气。
他放下缸子,又拿起统计表看了起来。
边角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有的页面上还沾着不小心滴落的墨水印子,像这幅地图上又添了几个若隐若现的暗斑。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忽然定住了。
厂:零感染。
杨家峪农场:零感染。
刘文远把那两行字看了三遍,眼皮跳了一下,抬头对秘书说:“去,把厂和农场的报表调出来,给我核对一下。”
秘书应了一声去拿。回来后把报表递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翻了两遍,数字确实没错。
整个平县十几个工厂,和所有村庄几乎都有感染,偏偏厂这个人员最密集的国防单位,一千多号人,没有一个烧患者。
杨家峪农场更离谱。农场周边三个村子都有死亡病例,可农场里上下一百多号人,里边不光有职工,还有那些从各处下放来的、身体底子本来就弱的人,居然也一个都没有。
他手里那份报表翻来覆去地看,纸张边角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像一块被人反复揉搓过的咸菜疙瘩。
刘文远揉了揉涨的太阳穴,拿起电话,拨通了西宁市钱副市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钱副市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哑得像砂纸:“刘县长?你那边怎么样?”
“钱市长,我有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刘文远先简单说了一下平县总体疫情和死亡情况,然后顿了顿,放慢了语,“目前最值得庆幸的事,就是杨平安同志所在的厂,和杨家峪农场,至今零感染。”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你确定?”钱副市长的声音哑得更厉害了。
“确定,数据我亲自核了三遍。”刘文远说,“厂是军工单位,隔离措施比地方严一些,感染不上也说得通。可农场那边……”
他顿了一下,“您儿媳妇李玉兰同志不是在杨家峪农场医务室工作吗?您要不直接跟她确认一下?”
钱副市长没有立刻接话。电话里传来他粗重的呼吸声,像是在消化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行,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挂了刘县长的电话,钱副市长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指根,他也没察觉到,直到指尖被烫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他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拿起话筒拨了过去。响了几声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李玉兰的声音:“喂?爸?”
“玉兰,是我。”钱副市长的声音稍微放软了一些,“小宝在那边还好吧?没生病吧?”
“好着呢。”李玉兰声音里的疲惫掩不住,但提到儿子时还带着一丝柔和,“比在市里住着还皮实,每天早上跟着那群孩子晨练,饭量都比以前大了不少。农场这边防疫管得严,外人进不来,我们在里面还算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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