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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第1页）

她走到炭盆边，看着里面红彤彤的炭火，忽然伸出手，从腕上褪下那只套着纸丸的翡翠镯子，放在炭盆边暖着。

“璎珞，去把库房里那些旧棉絮翻出来，缝几件厚衣裳。再把我那些不穿的旧裙子，撕了，捻成线。这宫里，离了内务府，咱们照样能活。”

“是……”璎珞看着娘娘淡然的神色，心中的惊惧竟慢慢平复下来。是啊，娘娘都不怕，她怕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咸福宫真的如容音所说，省着用度。炭火只在夜间烧一盆，白天便靠着阳光和厚衣裳御寒。饭菜简单，容音却吃得格外香甜，仿佛那不是粗茶淡饭，而是珍馐美味。

这日，雪后初晴。容音披着一件用旧裙子改成的斗篷，独自走到那株枯梅前。

枯梅的枝干黑黢黢的，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仔细看，那枝干的断裂处，竟隐隐透出一抹极淡的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容音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断裂的枝干。指尖传来粗糙而冰冷的感觉，却让她想起了傅恒那双握惯了刀剑、也曾在她间流连的手。

“傅恒……”她低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看，它还没死透呢。这枝干里，还有气。只要根还在，春来了，它还能芽。”

她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梅树听，还是说给远在西北的傅恒听，亦或是说给自己听。

就在这时，魏璎珞匆匆从宫里跑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喜色，却又强压着，不敢太过显露。

“娘娘！”璎珞压低声音，凑到容音耳边，“刚……刚才明玉姐姐在宫门口，从一个卖炭翁手里，接了个炭筐。那炭筐底下，压着……压着这个！”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揉皱的、却干净得没有一丝炭灰的纸条。

容音猛地一震，迅接过。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条上，只有寥寥八个字，笔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河西大捷，暂安。勿念。”

没有落款，但容音一眼就认出了那笔迹——是傅恒的！

“河西大捷……暂安……”容音喃喃念着，手中的纸条被捏得微微变形。那一瞬间，她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连指尖都因激动而颤抖。

他还活着！他不仅活着，还打了胜仗！

但下一秒，她眼中的狂喜迅冷却，化为一片深沉的清明。

“暂安”二字，说明他处境依旧危险，只是暂时安稳。“勿念”二字，更是他深知宫中眼线众多，怕她因担忧而露出破绽。

这纸条，不知经过了多少人的手，才辗转到了这里。每一个传递的人，都冒着杀头的危险。而傅恒，在那样的环境下，还想着给她报个平安。

容音缓缓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火苗舔舐着纸张，那八个字在火焰中扭曲、消失，最终化为一撮黑色的灰烬。

“娘娘……”璎珞看着那灰烬，有些心疼，“这可是傅大人的消息啊……”

“消息，看过，便要烧掉。”容音平静地说道，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激动从未生，“记在心里，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株枯梅。此刻，在她的眼中，那枯梅不再是死物，而是有了生机。那暗红色的枝干，仿佛是傅恒在西北浴血奋战时，溅上的热血。

“璎珞，”容音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去，把那对翡翠镯子收好。还有，从今日起，咱们这咸福宫，炭火照旧减半，饭菜照旧简单。皇上要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我们便‘生如枯梅，死若寒冰’。”

“生如枯梅，死若寒冰……”魏璎珞咀嚼着这八个字，只觉得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傲骨。

她看着贤妃娘娘挺直的背影，看着那株在风雪中屹立不倒的枯梅，忽然觉得，这位娘娘，或许真的能等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而远在西北的傅恒，若知道京中有人如此坚韧地等着他，心中，又会是何等模样？

无人知晓。

只知道，这紫禁城的雪，还在下。而咸福宫里的那盏孤灯，却在这漫天风雪中，倔强地亮着，亮着，仿佛要一直亮到……冰雪消融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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