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些。你太瘦了,像根豆芽菜。朕不喜欢太瘦的,也没劲儿。”乾隆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亲昵,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璎珞看着碗里那块油亮的鸭肉,指尖微微凉。这是“投喂”,是帝王表达“宠爱”最直接的方式,也是将她“私有化”的标记。她若不吃,是不识抬举;若吃得太多,又显得贪吃失态。
她拿起筷子,将那块鸭肉夹成两半,一半吃了,另一半,小心地留在了碗边。
“怎么,不合胃口?”乾隆眯起眼。
“回皇上,肉很香。只是奴婢胃口小,怕糟蹋了皇上的赏赐。剩下这半块,奴婢想……包回去,晚些再吃。”璎珞的声音,平静无波。
“包回去?”乾隆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倒是节俭。也罢,随你。”
这一刻,暖阁里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但璎珞知道,这缓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皇上今日的“单独赐膳”,绝不仅仅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膳毕,宫人撤了碗碟,换上茶和蜜饯。乾隆挥手屏退左右,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烛火跳动,将乾隆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极长。他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朕听说,你在咸福宫时,常去御花园那株枯梅树下坐着?”
璎珞的心猛地一跳。果然来了。从“吃”到“人”,从“恩典”到“过往”。皇上今日的核心,终究是要触及咸福宫,触及容音。
“回皇上,是。冬日里,那边安静,阳光也好,奴婢常去那儿呆。”璎珞如实回答,却隐去了“替娘娘观察梅树”的部分。
“呆?”乾隆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地盯着她,“什么呆?是想着咸福宫的贤妃娘娘,还是……想着别的什么人?”
这话,直白得近乎露骨。他在逼问她与容音的关系,甚至……在暗示傅恒。
璎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乾隆的目光。她的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澄澈的茫然,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委屈。
“皇上,奴婢在咸福宫,是宫女。宫女呆,能想什么?不过是想着针线做完了没有,炭火够不够用,娘娘的性子好不好伺候……至于‘别的人’……”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真实的苦笑,“奴婢一个卑贱的宫女,每日睁眼便是差事,闭眼便是疲惫,哪还有心思去想什么‘别的人’?便是想了,又敢想谁呢?”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承认了与容音的主仆关系,又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堵住了乾隆关于“别人”的试探。那句“又敢想谁呢”,更是将所有的可能性,都归结于“不敢”,而非“没有”。
乾隆盯着她看了许久,眼中的锐利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欣赏,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这个女子,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兰草,看似柔弱,却有着惊人的韧性和智慧。你压不垮她,也问不出她不想说的话。
“卑贱?”乾隆重复着这个词,忽然伸出手,用指尖抬起璎珞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朕说你‘兰心蕙质’,便是‘兰心蕙质’。朕说你不卑贱,你便不卑贱。这紫禁城里,除了朕,谁还能定你的贵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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