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口称“恭喜贵人”。
魏璎珞手中的笔,却顿在了纸上。一滴浓墨,从笔尖落下,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刺眼的黑点,像一声惊雷,炸响在她耳边。
令贵人。
三个字,重若千钧。
她早料到有这一天,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正式。太后的慈谕,皇上的口谕,这意味着,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角落里的“璎珞小主”,而是正式进入了妃嫔序列,成了这后宫争斗中,一枚明晃晃的棋子。
“贵人……”璎珞低声重复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她缓缓放下笔,看着自己那双因常年做针线而略显粗糙的手。这双手,如今要戴上贵人的护甲,要拿起象征身份的玉如意了吗?
“高公公,”璎珞抬起头,看向依旧躬身的高无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赏你的,内务府新贡的云锦,拿一匹去吧。另外,传话下去,今日我累了,不见客。所有贺礼,一概不收。明日卯时,我去给太后娘娘和皇上请安,再去……给咸福宫贤妃娘娘请安。”
最后那一句“给咸福宫贤妃娘娘请安”,她说得极慢,极重。
高无庸一愣,随即连忙应道:“嗻!贵人仁德!奴才这就去传!”他心里嘀咕,这新晋贵人,倒是念旧,刚封了贵人,就想着去给那失势的贤妃请安。不过,这正合他意,显得贵人“重情重义”,他这个传话的,也能落个好。
宫人们依旧跪着,等着新主子的吩咐。璎珞却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依旧年轻,却似乎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属于“魏璎珞”的鲜活,换上了一张属于“令贵人”的、得体却疏离的面具。
她伸出手,拔下那根陪伴她许久的铜簪,放在掌心摩挲着。铜簪冰凉,带着她熟悉的触感。然后,她打开抽屉,将铜簪,和那支皇上赏赐的金簪,并排放在了一起。
金簪耀眼,铜簪暗淡。如今,它们都成了她的“饰物”。
“来人,”璎珞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替我梳头。用那支……金簪吧。太后娘娘和皇上赏的恩典,我该‘戴’着,让所有人都看见。”
宫女战战兢兢地上前,替她梳通长,挽成贵人的式样,然后将那支金簪,稳稳地插进髻。金簪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富贵的光芒。
璎珞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支金簪,看着那身即将换上的、绣着繁复花纹的贵人朝服。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魏璎珞死了,活下来的,是令贵人。
但她的心里,那个在咸福宫里,被贤妃娘娘摸着头顶说“好好活着”的魏璎珞,还活着。而且,她誓,无论这“令贵人”的身份将她带向何方,她都要守住那份“本心”。
就像娘娘说的,金簪是“饰”,记在心里才是“恩”。这金簪,她戴着,是给皇上看的;而那根铜簪,她藏在心里,是给娘娘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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