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九年,冬月十六。天还未亮透,紫禁城尚在一片靛蓝色的寒意里,永寿宫却已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魏璎珞——不,如今该称令贵人了——坐在偌大的雕花铜镜前,任由宫人们围着她忙碌。
内务府送来的一应新装头面,摊了满桌。那支纯金点翠的簪子,被擦得晃眼,旁边是赤金镂空雕花的护甲,套在指尖,沉甸甸的,像是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宫女们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替她穿上那身正红色的贵人朝服,繁复的云纹在烛光下涌动,压得人喘不过气。
“贵人,这簪子……”掌事宫女捧起那支金簪,试探地问。
璎珞抬起眼,从镜中看着那支金簪。昨夜,她已将它插在间,向世人宣告她接受了这份恩典。但此刻,面对这满堂的富贵,她心中却是一片冷寂。
“收起来。”璎珞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日册封,戴太后娘娘赐的那支碧玉簪。”
宫女一愣,那碧玉簪虽也是上品,却远不如金簪贵重耀眼。
“贵人,这……皇上那边……”宫女有些为难。
“皇上若问起,便说,金簪太重,压得头疼。碧玉清透,更显庄重。”璎珞淡淡道,随即又指了指桌上那盒胭脂,“只略略施一点粉,唇上点个淡红即可。眉,不必画得太浓。”
她要的不是那种艳光四射的宠妃模样,而是一种“贵气”与“静气”的结合。她知道,今日这般场合,乾隆和太后的眼睛,都在看着她。她若打扮得花枝招展,便是浅薄;唯有这般清雅庄重,才不负那“令”字,也不负咸福宫教她的“素心”。
最后,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那是昨夜明玉送来的。她打开锦囊,取出那枚成色普通的白玉戒面,没有让宫女帮忙,自己亲手,将它戴在了贴着胸口的那根手指上。
玉凉,贴着心口的皮肤,却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
“慎独……”璎珞低声念着锦囊里那张素笺上的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服曳地,环佩轻响,她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华美却疏离的令贵人,缓缓勾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得体而疏离的笑。
“走吧,去给太后娘娘和皇上请安。”
晨光熹微,储秀宫前的广场上,却已铺上了红毯。
虽只是册封一个贵人,但乾隆下的旨意,排场却大得惊人。宗室王公的命妇、内务府总管、各宫妃嫔,早已按品级站定。那拉妃站在妃位之,身着深青色朝服,面容平静。高佳贵妃站在她下,一身桃红,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嫉妒和冷意。
鼓乐声中,璎珞在两名掌事宫女的引领下,缓缓走来。她步履稳健,背脊挺直,红色的朝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却未曾让她有半分动摇。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平视前方,仿佛这满场的繁华与窥探,都与她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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