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又问:“涵之和莞尔呢?“
穗禾说:“她们回去了吧。“
她想起在庄子上分开的时候,郑莞尔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几遍“你回去了要是表哥凶你,你就来找我们“,
郑涵之站在旁边没说什么,只朝她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自己想好了就行“的稳妥。
她们应该不会回陆家来,多半是直接回郑家了。
大夫人还想再问什么,被老夫人挥手拦住了:“行了,先让穗禾守着砚洲,你出去透透气,哭了一下午了,别在这儿添乱了。“
大夫人被刘嬷嬷搀了出去。
屋里的丫鬟婆子也一个接一个地退了出去,最后只剩下穗禾、老夫人和老大夫。老大夫收了药箱,临走前叮嘱了一句:
“夜里若烧起来,拿温水擦擦身子,降了烧就无大碍了。“
说完也背着药箱出了门。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看着穗禾,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穗禾,你过来。“
穗禾走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伸手拉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枯瘦却有力,掌心粗糙温热,攥着穗禾的手指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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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禾,祖母知道你想走,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也看到了,你走了,砚洲就成了这样。祖母不逼你,但你自己心里要想清楚——你走了,他真的会出事。“
穗禾低着头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
“先照顾他吧。等他醒了,你们俩好好说说话,有些事,说开了就好了。“
老夫人也走了。
屋里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穗禾站在榻边,看着陆砚洲安静的脸,他在昏睡中眉心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皱着眉头想什么棘手的事。
穗禾弯腰把他额角被汗浸湿的碎拨开,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时不是滚烫,
是那种退了烧之后微微着潮的温热。
她搬了张矮凳在榻边坐下,把一碗温在炭炉上的药端过来,拿勺子一勺一勺地喂他。
他昏着,吞咽很慢,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些,穗禾拿帕子擦了,又喂下一勺。
一碗药喂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喂进去了大半。
她放下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头,然后坐在矮凳上,看着他安安分分地睡。
窗外夜色深了,廊下的灯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光影在窗纸上摇过来又摇过去。
穗禾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陆砚洲那张瘦了一圈的脸,
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慢慢沉了下来,像一碗浑水放久了,杂质渐渐沉淀到碗底。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久到灯油烧尽了,火苗“噗“地跳了一下灭了,屋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薄薄月光。
她动了动麻的腿,站起来重新续了灯油,点着了灯。
火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榻上的人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穗禾在榻边坐下,继续守着他。
秋夜的虫鸣从窗外传进来,细细碎碎的,像在说着什么她听不懂的话。
而郑家那边,郑莞尔和郑涵之的马车在郑家大门前停稳的时候,两人对看了一眼,
默契地没有提“去陆家“三个字。
郑莞尔跳下马车,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小声说:“姐,咱们先回家,等表哥好了,再用探病的名义去看穗禾。“
郑涵之点了点头,姐妹俩一前一后进了郑家大门。
门在她们身后合上了,隔绝了外面那条通往陆家的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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