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陆砚洲含着那块陈皮,腮帮子微微鼓起,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真甜!是不是因为是你给的,所以这么甜。“
穗禾瞪了他半天,嘴唇动了动想骂他,到底没骂出口。
她站起来把药碗端走,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你自己躺会儿,我去看看粥好了没有。“
陆砚洲靠在枕头上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把那块陈皮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含住了。
甜中带酸,酸里回甘,他咂了咂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块陈皮。
午后的日头从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翠儿端着一碗热粥进了屋,粥是白米粥,面上撒了几粒枸杞和红枣碎,看着清淡,但香气清甜。
穗禾站起来去接粥碗,刚起身,榻上的陆砚洲忽然“虚弱“地咳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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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枕头上,眉头微蹙,一只手虚虚地捂着胸口,确实是一副病弱模样。
但穗禾的目光往下一扫,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敲着被面
带着一种悠闲的节拍感。
那是他闲极无聊时才有的小动作,穗禾照顾他这么多年,他的小习惯不会记错。
她端着粥碗在榻边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陆砚洲张嘴接了,粥熬得软烂,入口即化。
他一边慢慢嚼着,目光却一直落在穗禾脸上,那种眼神清亮亮的,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得意,根本不是病糊涂了的人该有的神情
分明是在说“我知道你知道我在装,可你不还是喂我了“。
穗禾低着头,一勺接一勺地喂着粥,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粥碗往床头小几上一搁,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陆砚洲一愣,随即神色自若地靠在枕头上:“装什么?“
穗禾看着他,:“老大夫走的时候你跟他挤眉弄眼,我看见了。”
“你那个眼神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陆砚洲被拆穿了,索性也不装下去了。
他靠在枕头上,看着穗禾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闪躲没有狡辩,安安静静地盛着一种坦坦荡荡的坦白:
“我若好了,你是不是又要跑?”
“这回跑到庄子上,下回是不是要跑到天边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除了装病,还能有什么法子让你多看我几眼、多留几日?“
穗禾看着他“不用一直装,在装我就真的一走了之,让你找不我!”
她就那么看了他好一会儿,把粥碗重新端起来:“粥要凉了,先喝粥。“
她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陆砚洲张嘴接了。
“我病是真,哪里装了,咳出的血可做不得假!”
穗禾低头没有看他,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一勺接着一勺地把粥喂完了。
粥碗见了底,穗禾站起来收拾碗勺。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砚洲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低低的:“穗禾——“
穗禾没有回头,但脚步停住了。
“你别走。“他说。
穗禾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午后的日光落在她肩头,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
她攥着粥碗的手指紧了紧,最终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我不走,你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她跨出门槛,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她那个清瘦的背影映在门框里,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陆砚洲靠在枕头上看着那扇空了门,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几分沉默的神情。
他闭上眼,把枕头上她残留的那一点皂角的清苦味慢慢吸进了肺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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