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有人在盯。
九龙关只是第一道牙。
中州这头老兽,牙比关多。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影子里那点淡青色——灰袍人玉简还贴在怀中,温吞吞地发着烫,像在说“你走对路了,但路才开头”。
陈凡眯眼。
南荒一百五十年,他见过墟奴啃孩子,见过凡人把最后一口药谣丹塞给邻居家娃,见过瘸腿灵犬叼着断腿还认得谁是活人。
中州不一样。
中州把“凡人该在底下”写进书里,写进旗里,写进龙柱里,写进三千年香火里。
你跟它讲道理,它拿书拍你。
你跟它动手,它喊你“边野邪修”。
所以陈凡不急着动手。
他先让九龙关的龙旗,自己抖一下。
——你镇凡人三千年,我先让你旗子认认,凡人那边的人,来了。
关后官道铺云石,两旁立着历代中州强者的记功碑。碑文清一色“某某真人斩凡逆、镇边野、立品阶、正天道”。
陈凡走过去时,灵眼之湖蓝光扫过碑林。
最老那块碑,碑脚刻着初代中州之主亲笔:“凡胎浊骨,本该在下;强者即天,万古不移。”
蓝光一扫,那行字像被水汽洇了,“该”字边缘冒了点青沫。
陈凡停都没停。
他摸了摸袖里那枚“玄金镇狱·定”玉简——732章搜魂后留的三枚化神一击玉简之一,捏碎了能镇一方天地三息。今天用不上。九龙关这种场面,用玉简是杀鸡拿本源枢意砍。
他现在要的不是一个“赢”字。
是要中州六宗、三国、散修、凡人全看清楚:
南荒不是来讨席位的。
南荒是把你们写歪了的那页书,重新翻开给人看。
“陈影。”
“在。”
“关后暗哨,别动。记下来就行——天罡宗、碧落宫、玄冥谷,哪边的人先沉不住气,后面‘挖线’就先从哪边撕。”
“明白。”
陈凡踩着云石往云界深处走。
远处云海压着金顶道,道旁凡人苦力挑着灵米袋,膝盖磨出血也不抬头。
他看了两眼,没出声。
不是不救。
是这种“头都不敢抬”的局,救一个挑米的,救不完;得把“凡人该抬头”那行字,从品阶录第一页抠下来,才算救。
风一转,金顶道尽头传来峰会礼炮声。
六宗、三国、散修世家,该登场的都得登场。
陈凡把袖口拢了拢,灵眼之湖收回体内,只剩眼底一点蓝。
“九龙关过了。”他低声跟自己说,“下一关,不是门,是人。”
……
关上守关元婴直到陈凡走没影,才一屁股坐回石墩。
旁边小卒凑过来:“头儿,咋了?那人真就这么进去了?”
守关元婴低头看着石案上陈凡拍出来的那页《守印九阶》,黄麻纸边角还沾着南荒灵田的泥。
他咽了口唾沫,嘟囔一句:
“咱练一辈子‘开脉凝液’,人家练的是‘顶门’。
顶门这玩意儿品阶录不收,可刚才九龙旗一抖——
我怎么觉得,三千年里头一回,这关像是认错人了。”
小卒没听懂。
但九根龙柱最左边那根,龙睛又转了半寸。
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