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多言,对着林动微微躬了躬身,然后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却异常坚定地,走向院子侧面的小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背影单薄,却仿佛承载了太多沉重的东西。
林动站在原地,看着梁拉娣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他的影子拖得老长,覆盖了大半个院落。
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这颗棋子,算是初步落下了。敲打够了,甜头也给了。是龙是虫,是福是祸,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和……忠诚度了。
漂亮的女人不可信?尤其是聪明又漂亮的女人。
但有时候,越是这样的女人,用好了,威力也越大。关键看,缰绳握在谁手里,鞭子又够不够狠。
他林动的缰绳,是前程,是孩子,是生死。他的鞭子,是权力,是暴力,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
他相信,梁拉娣会是个“聪明”人。
收回目光,林动转身,走回温暖的堂屋。脸上的冰冷和杀气早已收敛,重新换上了那副温和从容的笑意。
“爷,奶,事情说清楚了。拉娣表妹是个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咱们吃饭吧,吃完饭,我也该准备回城了。厂里……还有些事,等着我去处理。”
爷爷奶奶看着孙子平静的脸色,虽然心里还有些担忧,但也放下心来。他们知道,孙子做事,有分寸。
晚饭后,林动简单收拾了一下,又跟爷爷奶奶和本家叔婶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依旧愁眉苦脸、忧心忡忡的林江,上了那辆黑色的伏尔加。
车子动,缓缓驶出林家村,碾过冻土,朝着四九城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林动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已经开始盘算回城后的布局。
易中海……杨卫国……还有那些可能已经跳出来的牛鬼蛇神……
鱼儿,应该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咬钩了吧?
是时候,回去看看,收一收网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伏尔加小轿车碾过四九城冬日夜晚清冷寂静的街道,车灯刺破黑暗,最终缓缓停在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门口。
林动推门下车,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的眉头瞬间锁紧,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院门口,气氛剑拔弩张。
昏暗的路灯光线下,许大茂背靠着院门,左手依旧吊着绷带,脸色因为失血和紧张而显得蜡黄,但右手却紧紧握着一把乌黑的手枪,枪口虽然下垂,但手指紧扣在扳机护圈上,眼神凶狠,如同护崽的恶狼,死死地盯着前方。
在他对面几步开外,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怕是有二三十号!打头的是易中海,这老家伙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的棉袄,脸上那副卑微可怜相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得意、怨毒和煽动性的亢奋。他身边站着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肚子,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主持公道”的官架子,但眼神闪烁,显然也在观望。刘海中身后,是他那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以及院里其他一些平日游手好闲、或者对林家心存嫉妒的年轻后生。这些人手里拿着棍棒、铁锹,甚至还有菜刀,一个个脸上带着激动、贪婪和一种被煽动起来的“正义”怒火,在易中海的鼓噪下,不断向前逼近,与持枪的许大茂形成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许大茂!你让开!这是我们全院大会的决定!林动已经被撤职了!他家的房子,是厂里分配的公房!他现在没资格住了!必须让出来,分给更需要的人!”易中海跳着脚,声音尖利地叫嚣着,唾沫星子横飞。
“对!让出来!凭什么他家就占着西跨院那么大的地方?我们一家七八口挤两间屋!”
“林动开枪杀人,是罪犯!他的家属也没资格住厂里的房子!”
“许大茂,你一条丧家犬,还挡在这儿干什么?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人群在易中海的煽动下,群情激愤,不断鼓噪,向前涌动。几个胆大的年轻后生,已经举起了手里的棍棒。
许大茂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流下,左手断指处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但他半步不退,反而猛地抬起了枪口,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厉声吼道:
“我看谁敢动?!再往前一步,老子崩了他!保卫处办案,我看谁敢冲击?!”
枪口的威慑,让前排的人脚步一滞,脸上露出惧色。但后面的人还在推搡鼓噪,局面岌岌可危。
林动就站在几步外,车灯的余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庞。他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火,如同浇了汽油的干柴,轰地一下熊熊燃烧起来!甚至比在村里面对二爷的势利时,更加猛烈,更加冰冷!
他不过离开一天!仅仅一天!这些牛鬼蛇神,就如此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而且,不仅仅是跳出来,竟然敢直接围堵他的家门,威胁他的家人!试图抢夺他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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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落井下石,这是赤裸裸的欺凌,是趁火打劫,是把他林动当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更让他愤怒的是,易中海、刘海中这些人,凭什么敢这么干?他们背后,是谁给的胆子?!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杨卫国。
只有他这个自以为是的厂长,才会如此急不可耐,如此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动用“祸及家人”这种下作伎俩,来打击他林动!
“祸不及家人”,这是官场上不成文的潜规则,是最后的底线。杨卫国,你竟然连这条底线都敢踩!为了夺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好,很好。
既然你先坏了规矩,那就别怪我林动,下手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