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淡月推开那扇旧木门的时候,屋里的灯是亮着的。
苏母正从厨房端着一碗热汤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女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连忙放下汤碗走过来接她的箱子:
月儿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妈给你熬了汤,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苏淡月跨进门槛,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暖气开得足,老式的暖气片在墙边出低沉的水声,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苏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种不太对劲的沉:
刚才送你回来那个人是谁?你谈恋爱了?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苏母刚把汤碗端到桌上,闻言回过头来看了苏父一眼:
孩子刚回来,你瞎问什么呢!
我瞎问?苏父皱了皱眉,刚才我在窗户边看得清清楚楚,一辆黑车送她回来的,车门还是那男人下来给她开的。她一个学生,哪来的这种排场?
苏淡月站在那里,书包还没放下,手指攥着背带边缘微微收紧。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是,我谈恋爱了。
苏父手里的搪瓷杯顿了一下,他看着苏淡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片刻后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压着的火气: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上学期间不许谈恋爱,尤其你走这行更要洁身自好。要是传出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想过后果吗?你让家里的脸往哪搁——
脸往哪搁?苏淡月抬起头来看着他,声音依然平静,但尾音微微抬了一点,爸,我又不是杀人放火,我只是找到喜欢的人了,怎么就丢你脸了?!
苏父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只能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是为你好!
苏母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又朝苏淡月使眼色:
你少说两句,刚回来就别吵了,你先去把东西放好。
她又转头对苏父说,孩子才回来,你拍什么桌子?
苏父甩开苏母的手,冲着苏淡月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我说你还顶嘴,有本事你就别回这个家!”
苏母知道苏父的脾气,只能安抚苏淡月,
“你就跟你爸道个歉,他也是为了你好。”
苏淡月呵呵一笑,拉着行李转身就走了。
“你给我滚,我看你就是被野男人迷了心窍!”
苏母见苏父气头上,也不敢上去拦着了。
苏淡月拉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的时候,身后的门出一声闷响,像是被谁用力推了一下,又被风带着合上了。
她没有回头,沿着巷子往外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线,行李箱的轮子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出单调的声响,像某种断续的鼓点。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冬夜的寒意,吹得她眼眶酸,分不清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走到巷口那盏路灯底下停下来,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行李箱倒在她脚边,轮子还在微微晃动着,像是在低声问她接下来要去哪。
她把脸埋在臂弯里,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在抖,但不出声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没有动。
又震了一下。
然后是第三下。
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来看,屏幕上裴聿丞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着:
到家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