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连漪暗暗攥紧衣袖,心底钝痛,面上却平静道:“只是借你的口问问景昭,如果真的是误会,他会对我解释清楚。”
“可是”齐掌柜冷汗直冒。
自古以来,都是东家*整治掌柜,哪有掌柜状告东家的?
新姑爷上任没多久,他一小掌柜就跳出来告密,以后还怎么在同行里混。
见他踌躇不定,裴连漪放缓语气:“做掌柜的,最怕就是东家出事,我知道齐掌柜是替景昭着想,可景昭还年轻,他接管生意还没多久,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不想中间出什么差池”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有人用这点小事做文章,坏了裴府的名声,我会很苦恼。”
他分明是派别人出来拱火,一番话却说的情真意切,叫人挑不出理儿来。
再配上那张端正好看的脸,任谁都会心悦诚服。
齐掌柜在容楚城经商多年,也是个顶个的人精儿,可到了心机深沉的容楚明珠面前,谁都得甘拜下风。
“是,裴爷考虑很周到您对霍公子真是用心良苦。”他抱了抱拳,鼓起劲道:“只要是误会,小的当一回恶人也没什么!”
裴连漪神色微凝,他牵起一抹苍白的淡笑:“齐掌柜放心,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维护裴府的人。”
有他这话,齐掌柜立马放下心来,忙跟着曹贤去查新姑爷的账。
一场闷嘈的雷雨平息,整座容楚城泛出绿油油的新意,地上的嫩芽都散发着清香,处处洋溢着融洽的气息。
距离商会不远的楼阁里却传出疾风骤雨般的琴声。
锵——锵——锵的嗡鸣声不绝于耳,主位上的黑衣男子双手抚琴,他骨骼分明的手指狂乱地翻搅着琴弦,一双黑眸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带着诡谲又致命的诱惑力。
琴声开始变得刺耳,众人却不动,反而摆出欣赏的表情。
“嘶弹得这么难听还弹啊!!”
“嘘——可不敢说!”
有不明男子身份的人刚想开口吐槽,旁边的人就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咋?咋就不能说了!被捂嘴的人眼珠子直转。
嘿,这几天他可是容楚城最风光的正当旁人要给他解释男子的惊天身份时,只听“啪”的一声巨响,琴弦震断,一下子割破了黑衣男的手指。
“霍公子——!”
“霍公子您怎么样了!”看见男子修长的手指淌出殷红的血,大家纷纷尖叫道。
霍景昭审视着手上的伤,眉心闪过一丝烦躁。
两天前裴子缨和他大闹一场,为遏制噬魂钉发作引起暴走,他便住进了城里最奢华的乐馆。
霍景昭,你到底去了哪里?你说话呀!你是不是要抛弃我
爹爹虽不在府里,可你也不能胡作非为!
景昭,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你不爱我,对吗?
从开始的歇斯底里到后面的泫然欲泣,看着那张和裴连漪七八分相似的脸,霍景昭的牙根发痒,焚心的怒火和某种他说不明的混沌在体内灼烧,让他险些动了杀心。
喜欢?爱?年轻男子嗤笑一声,觉得可笑。
过去在霍家,爹娘只说他是大哥,要照看好弟弟妹妹。
后来霍莲和霍骅死了,他又回到了黑暗里。
九华宗内,更没人敢跟他提这几个字眼,他们个个只会像玩偶一样跪在他脚下,梨花带雨的求他饶命
有一次霍景昭清醒过来,入眼的便是血迹斑斑的地砖,还有断手断脚的男倌。
他真怕哪天突然发起狂来,给那父子俩杀了。
洪流般的暴虐难以切断,它冲击着神智,连床榻上他都会受不了地掐住那寸细腻的肌肤,逼得裴连漪狂抖哀吟到声音不成调。
半昏半醒间,他泛起潮红的肉身像浴过了血,似玉雕的身线紧致成熟,在霍景昭眼里迷人的要命。
景昭,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过后,每当那双冷矜的眼流露出关怀,他总能瞬间找回理性。
这世上,只有裴连漪能看出他内心的波动,他的狂躁不安。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这种滋味,竟叫他的心燃起无法熄灭的恐惧。
“公子快包扎一下吧。”此时有人递来一条手帕,提醒道。
“不碍事。”霍景昭回过神,他淡若清风地笑了笑,也没接手帕,似乎对手上的伤毫不在意。
“报!”这时门外的小厮忽然跑进来道:“霍公子,老爷要您去商会一趟。”
听见这话,众人都面露疑色。
商会已经戒严好几天,裴爷这时候传唤霍景昭,想必出了啥大事
小厮也是个机灵的,连忙笑道:“诶!各位爷可别瞎猜,裴爷叫我们公子过去是给掌柜们训话的。”
这话一出,人们立马换上恭贺的笑脸,说些霍公子真是春风得意的客套话。
霍景昭不动声色地起身,冲他们抱了抱拳,而后转身离去。
时隔数日,不知不觉间,他脑海里都变成了那个人的身影,他标致的脸,娇矜傲慢的表情,还有身上叠着玉兰的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