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昭端详着他的脸,发现他原本莹润的脸微微凹陷,果真消瘦了不少。
天色愈发昏黑,周边还有山雨欲来的土腥味,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修整一下。
“先找点树枝生火吧。”霍景昭压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迈开脚步。
“嗯啊——!你流了好多血!”裴子缨小声的附和,正要跟上去,却发现男人脚下有一滩殷红的血迹。
看着刺目的血水,裴子缨用手指捏紧药囊,嘴唇哆嗦,莫名感到一阵自责和歉疚:“你、你伤的好重都是因为我。”
“没什么。”霍景昭轻描淡写道,他稳住胸口噬魂钉带来的撕裂感,拖着沉重的步子继续走。
“我来帮你!”裴子缨立刻追上前,和他一起收集地上的树枝。
虽然他的动作很笨拙,但好歹能辨认出干燥的树枝。
不一会儿,河边就冒起了橘色火光,随着霍景昭添入更多的枯枝,篝火越烧越旺,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意和幽暗。
望着摇曳的火苗,霍景昭靠着身后的石壁盘腿而坐,开始闭目养神。
噬魂钉的反噬和伤口消耗了他大量精力,他得抓紧时间调息。
听见男人刻意压低的喘息声,裴子缨忐忑地低下头,看了看鬼面男染血的大手,他皱起眉,最终鼓起勇气道:“我来给你疗伤吧。”
“”鬼面男的面具似乎动了动,他微抬下颌,气息沉冷不语。
从裴子缨的角度看,男人好像掀开了一丝眼缝,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呵,你会疗什么伤?
裴子缨脸颊一热,有点羞窘,不用说不用听,光是感受着那道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目光,他都知道鬼面男在想什么。
可他没多说,只借着月色查看对方的伤势。
发现鬼面男的手腕脚腕都有镜片割伤,裴子缨连忙取出药囊里的东西,声音急得发颤:“要马上给你缝针止血才行!”
盯着他慌乱的动作,霍景昭的喉结滚动一下,他身体后仰,用后脑勺顶着石壁,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或许是他太累,懒得阻止,或许他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又或许,是因为他在裴子缨身上看到了那人的影子,叫他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放任自流的情绪。
于是霍景昭就带着淡淡的死感,等人给他缝合。
“会有些疼,你得忍一忍”简单清理了伤口的血污,裴子缨深深吸气后,就将针尖刺入男人的皮肉,还算娴熟地缝好、打结。
霍景昭在一旁看着,忽然哑声道:“没想到你会缝针。”
裴子缨没有抬头,他控制着手抖,闷声道:“我爹教我的。”
霍景昭的神情一怔,接着他便听裴子缨又说:
“爹爹说,身为家主要有处理紧急状况的能力,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就随时会受伤,所以要会治伤”
听了这话,霍景昭的心猛然揪起,一股酸涩柔软的热流涌入体内,叫他全身剧颤。
究竟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才能让那样一个金尊玉贵的人说出这种话。
他不能想,只要想到裴连漪端正清傲的脸,他的四肢乃至骨骼都燃起了灼烫。
“是啊,你有个好爹。”霍景昭张张口,沉声说。
裴子缨这才抬起头,仔细的观察起来眼前的人。
男人看上去年岁不大,他生的长手长脚,黑衣包裹着精壮的腰身、肩膀,连坐着都像一座挺拔的小山包,散发着极具吸引力的男子气概,虽然看不见脸,可从那好看的脖颈线条便知其相貌不俗。
他和爹爹是什么关系呢?是爹花重金雇来的护卫,或是杀手吗?
裴子缨好奇的想着,又转头看鬼面男脚上的伤。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男人脚踝上有一块烧伤疤痕。
伤疤早就愈合了,但从它粗糙的形状、凸起的厚度,可见当初烫的有多严重。
裴子缨觉得这烧伤有种不知在哪儿见过的熟悉,他正想伸手去摸,耳边突然响起鬼面男的声音。
“别看了。”霍景昭收回腿,沉声道。
“啊!”意识到自己竟然对着一个男人的脚出神,裴子缨骤然红透了脸,赶忙辩解道:“我、我没看!”
霍景昭重新闭上眼,淡声说:“我怀里还有点干粮,你自己取。”
“啊、哦!”裴子缨抓紧纱布,心里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怦怦跳的厉害。
除了未婚夫霍景昭,还没谁给过他这种渴求又惧怕的感觉,为何这个神秘男人不过说了两三句话,他就手足无措,甚至想转身逃离。
过了片刻,确定鬼面男没什么动静,裴子缨才壮着胆子凑近,屏住呼吸,在男人怀里一阵摸索。
摸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了半个干饼,裴子缨心下一喜,刚要把干饼拿出来,却听头顶上方传来鬼面男低哑的呢喃:
“连漪连漪、”
这叫声那么迫切、那么深沉、炙热,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似的,含着一种要把人揉碎融入骨血的疯狂和欲念,又充满熟悉的征服、亲密。
他在叫爹的名字?!裴子缨蓦的怔在原地,听着鬼面男一声声叫父亲的名字,他震惊不已,心头更涌上一丝说不清的酸涩失落。
这男人和爹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在裴子缨惊疑不定时,昏迷的霍景昭又动了动手臂,话音颠三倒四:
“连漪宝贝,心肝爹爹我身上好热,好热!不,好冷冷的骨头疼,你快,用你的身子给我暖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