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得俊美,五官颇具男子气概,认真起来就更惹人害羞。
“”裴连漪被他探寻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便拿起一块酸枣膏放进口中。
清甜的枣香和酸意在舌尖化开,清凉爽滑,瞬间缓解了他腹部积压的燥郁恶心。
霍景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黑眸闪烁,忍不住探身问:“怎么样,比起裴府的味道如何啊?”
问这话时,男人的脸上有能把一切比下去的嚣张傲气。
给他出难题的裴连漪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因为裴府根本就没做过酸枣膏,他也是第一次吃这小玩意。
十七年前,年少的他初次离开裴府,乘船前往上京,怀胎的反应和坐船的晕眩叫他苦不堪言,每晚都吐的昏天地暗。
每次他快支撑不下去的时候,那个人便在耳边告诉他,上京有特别好吃的酸枣膏,能止吐解渴,等到了上京就买给他。
因为裴家特殊的血脉,为了攀附皇权、绵延富贵荣华,年幼的裴连漪一直被父母亲关在裴府,不是禁足在卧房就是书房,等待着他人赐予的自由。
因此他对外界的一点一滴都充满了好奇渴望,更对那个人的话深信不疑。
等下了船,到了上京,就有酸枣膏吃
除了酸枣膏,上京还有许多好玩的、好吃的,很热闹的。
少年纤弱的身子靠着甲板,即便身心俱疲,但默念着这些话,也感到了一种微小的幸福。
可最终他没有抵达上京,也没能吃到那块心心念念的酸枣膏。
回到裴府后,得知他怀了“野种”,父母亲将他关了十天禁闭,命令府里上下不给他一滴水一口饭,想活活饿死他腹中的孩儿
好在曹贤每晚都会偷后厨的残余给他,使他勉强撑了下来。
为了保全裴子缨,裴连漪不敢提任何需求,就算反胃伤了食道,他也静默地咽下嘴里的血腥。
那时的他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却还是挺过来了。
作为家主,身为父亲,裴连漪曾认为那些算不了什么,但时至今日,当有人真的将这小小的酸枣膏放在他面前,他才惊觉自己愈合的伤口仍在流血。
那些痛苦是地底下的裂痕,自以为藏的很好,以为早已被岁月风干,等炙热灿烂的阳光闯进来,掀开石板,才发现它疼的那么深,那么重。
这一块小糕点,他等了十七年,盼了十七年,太久太久久到他几乎放弃了等待。
望着碗里的食物,裴连漪鼻间一酸,抖动着眼睫,视线有些模糊。
瞧他坐着发呆,霍景昭一时得意忘形,完全忘了手上的伤,便摸了摸鼻子,笑着追问:“怎么,好吃的说不出话来了?”
看到男人手上的绷带,裴连漪面容微变:
“手怎么了?”
霍景昭胸口一震,立马把手藏的更深,避开他的目光道:“只是小伤,没什么。”
裴连漪幽幽地看着他,忽然道:“你过来。”
霍景昭怔了怔,虽然不明所以,还是负手倾身靠近他。
“张开嘴。”裴连漪又淡声说。
霍景昭疑惑地挑了下眉,便听他的话啊啊张开嘴:“裴爷啊嘶!”
不料他刚开口,裴连漪就往他嘴里丢了一块酸枣膏!
霍景昭顿时酸的脸皱成团儿,差点原地炸开,在裴连漪威胁的注视下好不容易咽进去,年轻男子捂住腮帮子大叫:“这么酸的东西,裴爷是如何吃下去的?!”
看着他皱巴巴的样子,裴连漪唇角漾开冰雪消融的笑意:“是吗,我倒觉得很甜。”
“裴爷你,你笑了。”刹那间霍景昭的心咚咚狂跳,全身的血液兴奋奔涌,瞬间忘了满嘴的酸意,胸膛几乎被对方那抹甜笑填满。
裴连漪红着脸不作声,继续吃碗里的蜜饯。
他生的端庄成熟,此时因身体内部的变化,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寡冷锐利,多出一丝慵懒柔情的韵味,吃起东西来小口小口的,优雅矜贵又带点不自知的可爱。
没过一会儿,他又喊渴,霍景昭立刻跑去给他泡茶。
提溜着茶壶回来,见裴连漪吃的起劲,霍景昭只感到一阵牙疼,又疑惑这人怎么跟没了味觉一样,一点不怕酸的?
本想劝裴连漪节制点,但望见外面滚烫的大太阳,想到冰膏也能解暑,霍景昭就没拦他,由着他吃了两碗。
四下无风,空气里却弥漫着久违的温情。
有蜜饯开胃,今天裴连漪的胃口还不错,吃饭也没有吐,霍景昭暂时放下心,得意的差点旋尾巴,觉得这“兰宫”终于有了点他期盼中的“家”的样子。
然而天公不作美,到了晚上,本来炎热的夏夜毫无预兆的乌云密布,下起了大雨。
裴连漪早年伤过脾胃,本就畏寒,白天他连吃了那么多冰膏,此时遇上寒凉的夜雨,寒气入体,胃果然开始了钻心的绞痛。
看他疼的面色苍白,蜷缩着身体发出细碎的痛吟,霍景昭又惊又悔。
喂裴连漪喝下热水,男人单手撑着床榻,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次不行,裴爷说什么都没用。”
裴连漪心头一紧,抬眸撞进他布满担忧和恼火的眼底。
若吃了我的酸枣膏,你的病还没好,我就去找大夫裴爷怎么撒娇发狂发火都不成!
白天男人掷地有声的话犹在耳边,裴连漪变得有些无措。
“我很快就回来。”说着霍景昭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