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真是疯了,仅仅一晚,他就对那个害死景昭的畜生食髓知味,居然怕他会对子缨起兴致。
不,作为爹爹,他绝不能让鬼面男轮番欺辱他们父子。
裴连漪一路上心绪不宁,满脑子都是裴子缨得知噩耗后的惨状,他每走一步,心便沉一分,可来到房门前,听到的却是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
“喏!我特意放了糖,就怕某些人像小孩子一样,吃不了苦!”阳光透过窗棂,精致的房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糖味,勾勒出刺眼的温情,只见裴子缨端着一碗褐色药汁,凑近桌边的黑衣男人,娇蛮地说道。
而鬼面男正曲起腿,随性地倚着太师椅,
他一手搭着膝盖,另一只手不经意摩挲着药碗边缘,面具下的目光晦暗不明,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你怎么不喝?”见他不动,裴子缨亲密地拽了拽男人的衣角,催促道。
霍景昭回过神,只淡声说道:“这点伤,不医也死不了。”
“什么叫这点伤!”裴子缨一下子急了,眼眶红红地看着他:“那天你明明流了很多血,我用好久才帮你止住,你还、还”说到这儿,想到男人神志不清的往自己怀里钻的情景,裴子缨蓦的止住话音,心悸不已。
那是他第一次和陌生男人接触,鬼面男强劲的力量、紧实的肌肉线条,压抑的呼吸,都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外出的未婚夫。
他一边为自己在其他男人身上找未婚夫的影子而羞耻,一边又幻想着和霍景昭的新婚之夜。
期盼着新婚夜的红烛暖帐,裴子缨的心微微骚动。
“我还怎么了?”霍景昭问。
“你还钻到我怀里喊疼呢!”裴子缨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他又支支吾吾道:“我、我乱说的,你别在意。”
面对他骤然变红的脸颊,霍景昭移开眼,沉声道:“你替我缝伤,算我欠你的人情。”
“没、没什么!”裴子缨连忙摆手,他心跳如雷,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瞧男人好看的下颌线。
听着二人亲密的对话,看着鬼面男面对子缨时平和的侧脸,门外的裴连漪脸色逐渐苍白,心口像堵着一块滚烫的巨石,压的他喘不上气,胸腹间也冒出剧烈的酸楚,灼的他生痛。
他这是怎么了?为何看见鬼面男和子缨在一起,看见子缨对鬼面毫无顾忌的撒娇,他的心会这么疼?
裴连漪恍惚地扶着柱子,垂下眼帘,勉强支撑着疲倦的身体。
很快房间里又传出裴子缨撒娇的话音:
“你能回来就好!我没想到爹爹会把你丢在荒山野岭不管,如果我知道,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陪你。”
暗暗聆听着鬼面男的呼吸声,裴子缨放柔声音:“爹爹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只要对裴家有用的人,爹爹都不会弃之不顾,更何况你救了我的命!只是最近他有点奇怪。”
端详着鬼面男的轮廓,他小声试探:“那个你该不会生爹爹的气了吧?”
霍景昭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报酬,当然不会生裴爷的气。”
“什么报酬?”裴子缨困惑地瘪嘴。
听到此处,怕鬼面男说出昨晚两人间肮脏的交易,裴连漪立刻收敛了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冷态地走进卧房,淡然询问:“子缨,怎么不好好休息?”
目光落到裴子缨那只还拽着男人衣袖的手上,裴连漪眸色渐深,全身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压,虽然没有开口斥责,却莫名让空气凝滞几分。
“爹、爹爹!”抬头看到父亲清冷的美眸,裴子缨顿时像被抓包似的站起来,下意识松了手。
此刻的裴连漪和在祠堂时判若两人,
他身披绣兰纹的水青衣袍,如瀑的黑发束到胸前一侧,露出另一边优美而挺拔的颈线,虽然肤色微白、双唇浅淡,还带着些许病态,却如同一支风雪中重新舒展枝叶的白梅,清傲、雍容,又含着引人采撷的成熟。
霍景昭也看呆了,他不自觉地站起身,炙热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牢牢地锁到裴连漪身上,仿佛要穿透那具矜贵的身躯,捕捉他内里残留的温存和疯狂。
裴连漪睨了他一眼,忽而弯起唇角,沉声问:“你不在我房里待着,在这儿做什么?”
他虽是在笑,那份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有勾人心魄的凌厉。
“我!”要不是你叫的那么痛苦,我岂会被一只手就能捻死的李蛮儿撵出来!霍景昭握紧双拳,没好气儿的想。
裴连漪也不管两人还僵硬地杵着,就撩开衣袖,自顾自地坐下来。
他步伐从容,举止优雅,似乎他才是这间卧房唯一的主人。
裴子缨见状连忙解释:“爹爹,是我闹着要鬼面先生来的”
裴连漪没接话,他掠过桌上的药,又抬眸看向霍景昭,语气平平,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药凉了,药性就散了。”
“你是小孩子么?还需要人亲自喂?”
听着他上扬的尾音,霍景昭狠狠咽了口口水。
这个心机颇深的贱人,为了在儿子面前维持好爹爹的表象,什么勾引男人的话都说得出口。
就算清楚裴连漪突然的转变是为了儿子,他的心还是跳的飞快。
裴子缨心下也是一惊,尽管他早就知道鬼面男对父亲非比寻常,可裴连漪对鬼面男柔软的态度仍叫他震惊。
放眼整座容楚城,高不可攀的裴爷何时对哪个男人放下身段,这般关切过?
这么一想,裴子缨看向父亲的眼中隐隐带上了比较和不甘。
明明是他先救的鬼面先生,为何对方却和爹爹更亲近?
瞥了眼仿佛被钉在原地,身心都被父亲吸走的鬼面男,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失落和妒忌缠上心头,令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男人忽然有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