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行?”裴连漪哑然一笑,笑声充满了酸楚和讽意:“如果我问你要霍景昭呢?”
“你”霍景昭顿时愣在了原地。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把他还给我。”裴连漪的话音很轻,却像一击重锤凿进霍景昭的胸膛,击中了他最柔软的地方。
“可是我”霍景昭喉间一哽,险些把舌头咬断。
时至今日他方知什么叫作茧自缚,刚才听到裴连漪要服毒自尽时他慌不择路,眼下更是紧张的落了一身的汗。
情急之下,他只能用焦灼又狂傲的口吻道:“如果你想,也可以把我当做他,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霍景昭只顾着一顿剖白,根本没发现自己的话多么傻气:
“我能比他做的更好。”
“你?”闻言裴连漪轻蹙眉头,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笑两声,才转身靠近男人,纤长的手覆上对方的胸口,指尖若有若无地捻着那片墨色衣料,淡声道:
“如果是景昭,他不会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他待我向来温柔体贴,连我皱一下眉他都要心疼半天。”
“你岂配和他相提并论?你比不上他。”他毫不留情的评判道。
“你!我怎么”就比不上了?!霍景昭面具下的脸青了又白,心里委屈的咆哮,只有掐住掌心,才能遏制住想出口的话。
裴连漪云淡风轻地移开眸光,吐出决绝的字句:“虽然不知景昭此刻在哪里,不知他是生是死,但我不会停止找他,若找不到,我便去黄泉路上陪他。”
站了片刻,他抬手拢了拢散乱的衣襟,好像刚才激烈的放血根本没发生,冷淡道:
“夜深了,你回去自己疗伤吧,我要回房睡了。”
说完他转头就走,衣袂在夜风中划出清冷的弧度。
刚走两步,裴连漪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脚下一停,不紧不慢的补充道:
“对了,记得收拾桌子,景昭平常在府里很勤快,端茶递水、磨墨铺纸,这些杂活儿他都干的很好,你想取代他,就得先学着点。”
他一句轻飘飘的“学着点”,却像给霍景昭施了定身咒,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他走远。
无法对裴连漪的背影发火,霍景昭焦躁地跺了跺脚,又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对月发出一声漫长如受伤野兽般的叹息。
裴连漪的话让霍景昭整晚都提心吊胆的,他胡乱地包扎了伤口,便窝到主院门口的大树上守着,生怕一个不留神,那人又要去寻死。
直到三更天,见裴连漪的卧房没什么动静,男人才灰溜溜地离开。
回冷清的偏院随便对付了一夜,第二天早晨,霍景昭又被院子外的嘈杂声吵醒了。
“快,都搬出来,还有那边的书、字画”
“晌午之前就得搬完。”
听着下人们忙乱的脚步声,他皱眉起身,走出去一看,发现长廊上摆着很多敞开的箱子,里面满是裴连漪收藏多年的珠宝字画和珍稀器皿。
“你们在干什么?”霍景昭上前挡住箱子,哑声问。
“鬼面公子”众人停了下来,纷纷露出不安的表情。
这时佩兰站出来,对男人行了个礼,低声回道:“回公子的话,老爷一早就让奴婢们整理府里的东西,说说要把它们送到集市上去,任百姓们取用。”
“你说什么?”霍景昭诧异地瞪眼,他随手拿起箱子里的白玉小算盘,放在眼前端详,内心又泛起了熟悉的隐痛。
这小算盘通体莹白,旁边雕刻着缠枝莲纹,和它的主人有着相似的清润精巧。
不管是在书房算账还是去商会,裴连漪都要带着它,用的十分顺手,根本舍不得离身。
霍景昭也常卧在地上,或者趴在桌边看他敲算盘。
看裴连漪的手拨动算珠,听算盘在他手下发出清脆的“噼啪”声,他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爱慕,哑声叹道:
裴爷的手不但长得美,还很灵活,这算盘在你手里不像算钱的俗物,倒像书里面说的什么仙家法器。
闻声裴连漪停下手里的活儿,脸庞微红,对上男人过于直白炽热的目光,神情羞涩的告诉霍景昭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他声线轻缓,带着一丝落寞:
幼时学算账,得到的往往是父母亲的冷眼和打压,后来接管家业,面对的都是利益得失、人心算计,久而久之,也觉得自己正慢慢变得枯萎无趣。
胡说!
霍景昭神色复杂的反驳他,既疼惜又愤怒的将裴连漪从椅子上拉起来,带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低吼道:
什么枯萎?!裴爷不准胡说!你会养花作画、骑马射箭、会给裴子缨和小灰猫缝衣裳,还会很多很多东西,哪里就无趣了?你、你明明是容楚城最难得的宝贝
说到后面,霍景昭的嗓音变得低沉又急迫。
在一起这么久,裴连漪当然知道男人在“急”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环住霍景昭的脖颈,覆上他急切组织语言的嘴唇,把那些未出口的话都消弭在唇齿之间。
此刻记起那些甜蜜隐秘的小事,霍景昭不禁心如鹿撞,又焦急万分。
这些可都是裴连漪心爱的小玩意,怎么说不要就不要?!
似乎看出他的错愕,佩兰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说:“自从霍公子没了,老爷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扔就扔了。”
顿了顿,她叹气道:“老爷心里一定不好受,他表面不说什么,但夜里时常惊醒,问有没有霍公子的消息”
“够了。”霍景昭听得胸膛阵阵抽痛,他陡然打断佩兰的话,对众人命令道:“不准再搬了!”
“可是老爷吩咐”
“你们停下,我去找他。”不管下人们说什么,丢下这句话,霍景昭转身就去前厅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