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先帮你接骨。”
裴连漪双唇一抖,眼里划过几分惧怕。
这里没有麻痹止疼的药,也没有下人们热水暖香伺候,他只能硬生生忍下即将到来的剧痛。
霍景昭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镇定下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你忍一忍,我的手法很快,实在疼的受不了,你就咬住什么东西。”
说着他就四下给裴连漪找能咬的东西。
看他比自己还紧张慌乱,裴连漪眉尾一动,凝着傲慢的笑意,倔强道:“我还,没那么脆弱,动、动手。”
闻言霍景昭不再犹豫,他一手稳稳托住裴连漪的手臂,另一只手精准扣住断开的骨骼,眼神专注如鹰隼,下一秒,两手骤然发力。
“啊啊啊——!呃啊!!”
金枝玉叶的人哪受得了这种摧残。
只听“咔嚓”一声,脱臼的骨头陡然复位,与此同时,裴连漪也承受不了地凄厉大叫,整个人抖得像筛子,生理性的泪和汗糊了满脸,眼白上翻,仅剩能动的那只手在空中挥动、抓挠,连带着下身都在抽搐。
“没事了裴爷,没事了,已经好了,已经好了。”霍景昭快速用木板固定好他的右手,不断抚摸他湿透的鬓发,沉声安抚。
裴连漪痉挛了很久,直到撕裂的剧痛转为绵长的钝痛,他才虚脱地瘫软下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大口大口喘气。
“还疼么?”年轻男子心痛欲裂,小心翼翼地问。
裴连漪有气无力地摇头,唇齿溢出破碎的呻吟:“疼,太疼了,除了生子缨,还没这么疼过,啊哈!”
话音未落,霍景昭就两眼赤红,兴奋又饱含怜惜地堵住了他的唇。
“呜呜嗯,哈、”裴连漪毫无防备地低叫一声,他愣了片刻,也闭上眼热烈地回吻男人,吞咽着熟稔的气息。
他激烈地回应远在霍景昭意料之外。
这段时间他为了照顾裴连漪吃不好睡不好,此刻身负重伤,气力不够,难免有点松懈,而裴连漪的手劲本来就大,霍景昭一时不察,竟被他摁到了枕头上。
“裴爷!你,呃。”霍景昭讶异地瞪大眼,望着罕见占据主动、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他顿时血脉泵张,又因男性间强烈的好胜心生出微妙的羞窘。
“我怎么了?”裴连漪居高临下地看他。
“裴爷明知道我最想要什么,还说这种话诱惑我。”霍景昭咬了咬牙,遏制住想翻身的冲动,摸上裴连漪的右臂,不轻不重地给他按摩,想减轻对方的痛苦。
裴连漪舒服地喟叹一声,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虽然手腕还在疼,心里却满足的像什么热流快溢出来似的。
“这下有一段时间不能”他眼波流转,意有所指。
霍景昭生硬地移开眼,哑声打断他:“我,我去给你熬药,要先喝补血的药。”
“那你呢?”裴连漪连忙拉住他,神色担忧道。
霍景昭眉峰一扬,像往常那般哂笑道:“我皮糙肉厚的,不碍事。”
他本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裴连漪突然蹙起眉头,语气含着一丝薄怒:
“胡说八道,什么皮糙肉厚。”
他凑近身下的男人,仔细盯着他俊美的轮廓,从额角看到鼻梁再到唇峰,不紧不慢道:
“不戴面具的时候,是个相当英俊出色的男人呢。”
霍景昭呼吸一滞,心像被纤弱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翻涌着深深的焦灼和不安。
作为九华宗的少宗主,他天赋卓绝、地位尊崇,早就习惯了被宗门众人敬畏仰望,也习惯了旁人的殷勤献媚。
数年来,他将一切都隐藏在面具下,从未在意过皮相。
而此刻,他竟因裴连漪的欣赏痴迷,对那个少宗主的身份感到深刻的气馁。
霍景昭自下而上地望着裴连漪,忽然问:
“好爹爹,你还记不记得我答应救子缨时,对你开出了三个条件?”
听他提起那场叫人无地自容的交易,裴连漪羞得耳根通红,没好气地打他一下:
“小畜生,你还敢提。”
霍景昭扶住他的腰,双目深沉,脸上充斥着认真严肃:
“现在我要裴爷再答应我一件事,倘若有一天,我又像云歌来的那天一样失控发狂,我变的不像我自己,你一定要逃,一定要离的远远的,越远越好,知道么?”
裴连漪面上一怔,秋水眸难掩困惑和心疼:“你说什么胡话?好端端地说这些作甚?”
“你快答应我。”霍景昭加重手劲,牢牢圈住他的腰,几乎是在低吼。
虽然不明所以,不知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孽畜怎么了,但头一次看到这样恐惧无助的男人,裴连漪便压下满腹的疑问,把他搂进怀里,让他贴着自己的胸口,点头应道:
“好,我答应你。”
房间里很静,聆听着耳边咚咚的心跳声,霍景昭的墨眉舒展开来,他像在野原上奔驰已久的猛兽,怒吼着、蛰伏着撕咬着,终于在精疲力竭的一刻找到了丰沛的栖息地,曲曲折折地回了家。
此时裴连漪清醇的声线在头顶响起:“不许睡,去煎药和我一起喝,还要给我擦身更衣,快起来。”
“是,是。”霍景昭对伺候他简直梦寐以求,立马直起身,像得了天大的奖赏一样,快步去后厨准备。
容楚城内,风雨未至,位于中心的楼阁却充斥着风诡云谲。
奢华的房间里,只见身穿玄色寝衣,头戴半片面具的男人卧在榻上假寐,月下他的衣袍身躯蜿蜒,房间里青灯配伽罗香,白丝丝透着冷意的香气升腾,仿佛能听到毒蛇吐信的“嘶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