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霍景昭睡着,裴连漪放轻动作,从药箱翻出李蛮儿给的药喂到他嘴里,等了半晌,确定男人退烧他才闭上眼睛。
第二天,裴连漪就把霍景昭常弹的琴给砸了。
得到消息时,霍景昭正在大殿下达安顿云歌等人的命令。
听裴连漪砸了少宗主最爱的琴,还把琴房弄得一片狼藉,大家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
弟子们正怕霍景昭会暴走,座上的男人忽然大笑道:“好,好事啊。”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少宗主憋了一肚子气会不会气死。
这时霍景昭豪气万丈地摆手:“他还有劲砸琴,说明恢复的不错,来人,去把宗门所有的琴都拿出来,全都搬到裴爷那儿去,让他砸,砸到满意为止。”
“是。”殿下的弟子愣了片刻,才嘴角抽搐着领命。
第一个通报的弟子还没退下,接着就来了第二个、第三个。
“报——少宗主,不好了,裴爷不准大家吃肉,要把后厨的饭都换成斋饭”
霍景昭耸肩不置可否:“随他心意就好。”
“不好了,少宗主,裴爷去了武场”
“什么?!”这回霍景昭坐不住了,他面色慌张地跃下玉雕台阶,问:“他去武场做甚?”
弟子汗流浃背,不敢瞧他:“裴爷命我们把练功的木桩撤掉,还有刀枪剑戟所有兵器全都扔了,不准我们修炼。”
天下第一武宗不练武岂不废了?霍景昭既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却是对那人的担忧,他顾不得多问,立即化身一道疾驰的黑色闪电赶往武场。
到武场的时候,弟子们正哭丧着脸儿搬兵器,而裴连漪站在他们中间晒太阳,时不时指示众人动作快点。
望着他在光晕里愈发清魅的长发和肌肤,霍景昭的心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目光胶着,喉咙发干。
早上大闹琴房,中午折腾后厨,下午又来祸害武场,真是比抓狂的母猫儿还能闹。
他这是变着法的逼自己放他走。
霍景昭看破不说破,他背着手上前,面容冷峻地问:“你们在做什么?”
弟子们头一回见他跟见救星似的,纷纷停下动作,七嘴八舌地说裴爷要把武场撤了。
霍景昭命他们退到一边儿,又转向裴连漪:“裴爷这是做什么,为什么不让大家练功?”
裴连漪用修长的手抚摸小腹,微抬下颌,表情高傲又嫌弃:
“这里整日舞刀弄枪,杀气太重。”
“难道你想要宝宝生下来是个和你一样的大魔头?”
霍景昭不忿地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说:“你和宝宝对我有误解。”
不等裴连漪从惊羞中反应过来,他忽然靠近几步,摸上裴连漪的肚子,哑声低喃:“宝宝何时出来?出来后可要替爹给你娘好好解释解释,爹不是大魔头,爹练武是要保护你和你娘。”
他好端端温文尔雅的儿婿怎么就变成了个泼皮儿无赖?!
没想到自己故意找茬这么轻易就被男人化解,裴连漪愣在原地,他脸庞涨得通红,怒问:
“你撤不撤?”
霍景昭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嘴角上扬:“撤,现在就撤。”
说着他懒懒地冲弟子们勾手指,示意大家继续销毁手上的兵器。
不一会儿,绝望的弟子们就清空了偌大的武场。
“满意了?”霍景昭双手抱臂瞅着裴连漪。
裴连漪淡哼一声,不理他。
此时阳光熹微,洒在两人身上,为这幅温情脉脉的画面渡上一层金边。
周围被迫弃武的弟子看的目瞪口呆,夜宴过后,人人都道霍景昭在裴家父子之间如鱼得水,把父子俩玩的特别凄惨,现在看来是传闻中的裴爷更胜一筹啊,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连素来说一不二、暴戾无常的少宗主都对他服服帖帖。
在众人不知晓的地方,一道木然的视线窥探着他们,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这个身披斗篷、装束诡谲的人影在后山攀岩走壁,很快落到了瀑布后方的暗室,对等待已久的师无涯禀报着方才看到的一切。
“该死——该死的裴敏柔!这个淫荡不知耻的贱人。”听裴连漪竟敢用肚子里的种威胁霍景昭,搅得九华宗上下不得安宁,师无涯瞬间掀起凌厉的掌风,将叶洛打的横飞出去,呕出血水。
“宗主,宗主息怒”他身旁的仙姬脸色发白,急忙跪地求饶。
“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师无涯两眼血红地抓住叶洛,指甲捣入少年胸前的伤口,在血肉模糊里轻轻搅弄,声音幽魅:“告诉我茶园的行动为什么失败?!为何霍景昭的爹娘还活着?”
叶洛僵硬的脸上头一次出现表情,却不是因为剧痛,而是一种未能得到男人赞许的恐慌:
“主人,属下也不明白,”
“很可能,云歌转移霍家夫妇后,其他人顶替了他们,属下、是属下无能。”
“云歌?呵,”师无涯松开手,任由叶洛倒在地上,冷笑道:“是啊,他像条狗一样跟随裴敏柔多年,学了不少掩人耳目的奸计,的确不好对付。”
见他身上的杀意褪去一分,仙姬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宗主,之后我们该怎么办?”
师无涯缓缓直起身,理了理玄色衣袖,面对二人打开掌心:“好在青花镜取了景昭的血,这便是那个废物最后的价值。”
狭密的暗室昏黑闷热,只看他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子,这盒子乍一看与寻常的首饰盒相似,可仔细再看,便能发现上面镶嵌着大大小小的碎镜片,这些碎镜在暗室里散发着凛冽的紫色光晕,危险又充满魔力。
像被美轮美奂的紫色蛊惑,叶洛和仙姬的瞳孔在盒子的映衬下微微失色,女子忍不住抬手去摸:“宗主,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