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医院时,奶奶已经走了,脸上盖着块布,七大姑八大姨已经把棺材抬了进来。
明明她生前对白檀并不好,但看到她躺进棺材的刹那,白檀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大姑在那喋喋不休,要白檀和堂哥跟车去把老太太火化,然后让白檀和老太太其他的孙子孙女一起回老家守灵,至少三天,最后送葬巴拉巴拉。
白檀道:
“我去不了,抱歉。”
他不可能带着小铃铛回老家吊孝,那里人多嘴杂安保设施又差;也不可能把小铃铛扔在这自己一个人走,哪怕是霍泱陪着孩子他也还是不放心。
大姑开口就骂:
“你再怎么说也是白家的孙子!你奶奶走你都不去守灵,赚再多钱有什么用,你对得起你奶奶的在天之灵嘛!没规没矩,跟你那个狐狸精妈一样一样的!没良心!”
白檀想笑,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没见他老爹回来,一个不疼不亲的孙子倒是拿着说得来劲。
白檀懒得搭理他们,转身要走。
结果大姑大伯们一起冲过来死扯着他不让走,还有不认识的亲戚坐那拍腿大哭,骂他不孝。
白檀推开他们,冷冷道:
“我女儿现在遇到麻烦,如果因为我失职导致她出什么意外,我不会原谅我自己更不会原谅你们。人死灯灭,老太太活着时候躺在医院里你们不愿出钱也不愿来看她,她死了又要装什么大孝子想把老人风光大葬,不就是想做给别人看?省省吧。”
堂哥叹了口气,轻轻推了白檀一把:
“你有事就去忙吧,别管这些人,等老人一年坟时回来看看就行,孩子要紧。”
白檀对堂哥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听到那些无聊亲戚还在骂:“放他娘的屁,婚都没结哪来的孩子!”
身后的吵闹声愈来愈远,白檀终于从窒息中挣扎出来,深深吸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样在外人看来就是不孝顺没良心,可人死灯灭听不到也看不到,重要的是活着的人的感受。
他现在没有退路了,小铃铛就是世界上谁也无法取代的唯一。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小铃铛。
白檀匆匆穿过医院长廊,忽然止住了脚步,缓缓退回去。
他站在病房门口朝里看过去,良久,确定了,他没看错。
单人病房里戴着呼吸机的女人就是当年车祸没能参加中秋之夜的韩奚老师。
医生正在检查她的眼睛,可她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只有很微弱的呼吸。
白檀问了一嘴情况,医生说:
“这位伤者当年送过来时锁骨全部碎裂,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破裂,严重颅脑损伤,是医生拼尽全力抢救回来的,现在就这样了,植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当时和她一起送过来的司机,好像是她的助理吧,已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白檀听人说过,植物人机体已经丧失意识和思考能力,但对声音、光线和疼痛等会有一定程度的反应。
他凑到韩奚面前轻声道:
“韩老师,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么,我是白檀,霍泱的助理。”
“嘀嘀嘀嘀!”倏然,监测仪器上的脑电波线开始急速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