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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6章 月光光岁岁安（第2页）

崔正巉沉默不语。

宋长淳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农家许浩然，如今身在何处？”

崔正巉恭声答道：“回陛下，许浩然正与那名唤作陈十三的年轻道士密会。”

宋长淳双眉微拧，偏过头去，眼角的纹路在阴影中加深：“陈十三？这名字，这等行事做派……你可觉得，有似曾相识之感？”

崔正巉目光微闪，沉吟三息后，才微微抬起下颌：“陛下所虑，臣亦想过。此人眉宇之间的神态，确有几分像——”

他停顿，以手捻须，没有把话说尽。

宋长淳冷冷接上他未尽之言：“那个孽种，独孤行。”

崔正巉缓缓点头：“正是。”

宋长淳转身面朝崔正巉，双手负于身后，眼神如刀：“若真如此。当初裴虚子见到他时，几乎拔剑相向。若非钟正南出面保证，那两人当场就要厮杀。”

崔正巉恭声道：“裴虚子与那孽种宿怨极深，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也是人之常情。”

宋长淳目光投向远处城楼，脑海中回想起那日裴虚子拔剑时的凶狠神情，剑锋离陈十三咽喉不过三寸。

当时，是钟正南横身挡在中间，左肩被剑气划破，血染青衫。

钟正南只说了一句“此子对大骊有用”，裴虚子才愤然收剑归鞘。而那一日，宋长淳也在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是他始终冷眼旁观，未发一言。

宋长淳收回视线，心头微沉。这个叫陈十三的年轻道士，城府之深，远比当年那个只会拔剑的陈妖人更让人心惊。

崔正巉看着皇帝的脸色，猜透了君王的心思，缓缓开口：“陛下怀疑陈十三来历？”

“一个无端出现之人……”宋长淳不转头，只是淡然道，“来得蹊跷。”

崔正巉也清楚，但他还是说：“蹊跷与否，暂且搁下。紫极承运楼这座山河水国阵，出自他手。五大山神、四江水神位安放方位，祭坛尺寸，阵眼选址，皆由他一手拟定。此阵若无他，大骊撑不过明日午时。”

“我知道。只是，他为何帮大骊？”宋长淳心中不解。

崔正巉摇头，“或许他只是贪图紫极承运楼中的气运。”

“气运……”

宋长淳默然，自从陈尘一剑劈开承运楼后，承运楼的地基就从来没好过。只恨当年自己一念之差，收留了董铁峰，彻底惹怒了那个妖人，才落得如今被动的局面。若非如此，大骊有承运楼镇压国运，借这满朝山水神只的加护，那秦军铁骑又岂能轻易越过水云江天险？

“他身边那位女子是谁？”宋长淳忽而问道。

“我只是知道，他身边跟着一位山神。那山神我认得。西魏云篆山之主，范轻鸾。”

宋长淳转身面朝崔正巉，双眉微挑：“范轻鸾？西魏的那位山神，怎会涉足大骊京畿？”

崔正巉缓缓摇头：“不知。但能让一介山神甘为驱使。这陈十三的深浅，不可估计。”

宋长淳默然。他心中暗自盘算，若陈十三心生反骨，护城的山河水国大阵一旦反噬，这大骊京城顷刻间便会化作一方水泽。

此念及此，他负在身后的手掌已悄然渗出一层冷汗。

宋长淳收回目光，语气微沉：“陈十三的局，独孤行的剑，农家的许浩然，再加上那个陈妖人……这大骊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崔正巉淡淡道：“水浑才好摸鱼。局越乱，变数才越多。”

可是水越浑，大骊的前路就越发渺茫。

宋长淳不再接话。他重新凭栏远眺，俯瞰满城。

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余城墙上的火把与城外秦军大营的篝火遥遥相望。他下意识地握紧腰间香囊。

云层忽地裂开一道缝隙，清冷月华倾泻而下，笼罩在紫极承运楼顶。青玉方砖泛起幽幽冷光，将宋长淳脚下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在平台中央。

宋长淳突然想起了少时家父宋静山唱给他的歌谣。

“月光光，岁岁安……”

身后崔正巉侧耳倾听，却听不清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