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世家大族,态度不一。
但总的来说,诸多世家大族都被封王之事给弄得颇为心动。
封王之事造成的轰动还未完全沉寂,第二道令谕便跟着砸了下来。
这一回是联盟总令,措辞比上一封更直白,说白了就一句话:王爵不是白给的,谁想要,谁就自己动手去打宗门会。打下来多少,将来就封多少。联盟不派人督战,不设监军,不拘打法——自行出击也行,拉上学府联盟的六部十四司的任何一个或是几个一起干也行,总之,拿宗门会的脑袋来换王冠。
这道令谕一出,整个联盟治下彻底沸腾了。
不少世家大族,再也压制不住野心,开始了人手的调动。
青州,崔家。
崔玄度看完令谕,当场把族中管事的十来个长老全召到正堂,一人发了一张地图。
图上圈了七个红点,标着几个宗门会阵营的势力所在。
“看见没有?联盟这是把刀递到咱们手里了,砍哪儿、怎么砍,咱们自己说了算。”崔玄度手指点在最近的一个红点上,“青州东北五十里,有个聚义山庄,有数百名武修。领头的,不过是个天武境后期。我崔家无需多少精锐子弟,三天之内把这地方平了,直接将其人头挂到官道上去。一来让联盟看看崔家的本事,二来——这聚义山庄占的那条矿脉,往后就归我崔家了。”
底下有个老成持重的族老皱眉:“族长,联盟只说了打宗门会,可没说打下地盘归自己啊。”
崔玄度斜了他一眼:“联盟也没说不归自己。再说了,等我把矿脉攥手里,联盟还能从我嘴里抠出去?学府联盟要是有那闲工夫管我占了几条矿脉,他早把宗门会灭了。”他袖子一甩,“别废话了,召集人手,明天卯时出发。”
同一时刻,兖州赵家也在动,但动法完全不一样。
赵长庚把族中能说会道的几个子弟分派出去,一个去镇守在兖州城里的斩妖司将领,一个去隔壁徐州找李家探口风,一个连夜赶去青州崔家递帖子。
他自己则坐在厅里,面前摊着兖州的地舆图,手指在几个地方来回划拉。
“打宗门会可以,但不能我赵家一家出人出力。”赵长庚对旁边的族弟说,“你去兖州的赵千人将那递话,就说赵家愿意出百余精锐子弟,请其亲自带队,两家合兵一处,得到的好处,赵家只取三成,七成归他。那人我了解,贪功又怕死,给他七成的好处,他保准愿意挂这个帅。等仗打完了,他拿了他的七成去联盟表功,我拿我的三成——那三成里有一条灵石矿脉,够我赵家吃三代。”
族弟瞠目结舌:“族长,那矿脉按地段算可不止三成啊……”
赵长庚嘿嘿一笑:“地契上写三成,底下挖多少,他还能天天蹲矿洞口数石头?更何况我们吃进肚子的,想让我们吐出来没那么简单。”
而此时,燕云城,天鉴司。
秦乾坐在上首,手边搁着那封联盟总令,从方才起就没翻过第二遍。
底下坐了七位高层,分作三派,已经争了小半个时辰。
最先开口的是刑罚长老也叶灵,他把茶盏往桌上一顿,声音不高不低:“司主,我的意思很明白——这趟浑水,天鉴司不能自己往里跳。咱们是做什么的,再清楚不过,不是打仗的先锋营。”
他话音未落,左手边一人便接上了。
“这句话,放在以前说,我认。可如今联盟把王爵摆到桌面上来了,咱们还在这儿拨算盘珠子?虽说封王之事,与六部十四司无关。可利益,却是实打实的。只要将倒戈宗门会阵营的势力铲除,所得如何处理,都是我们一句话的事情。”护法长老胡朗开口说道。
主事长老黄沐阳摇摇头,“咱们清楚宗门会的实力,可咱们自己有多少家底?相比较其他六部十三司,我们天鉴司的力量依旧不足。修炼资源,我们不缺,但我们缺少时间。”
众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就在这时,秦乾把总令往桌上一扣,手指头在上面敲了两下,环视众人,开口不急不缓:
“事实上,若是想要做,我们能获得的不仅仅是修炼资源。”
堂上安静了一瞬。
秦乾端起茶抿了一口,把杯子搁回去,才接着道:“你们方才争的,是打不打、谁来打。可你们想过没有——这一仗,联盟压根没打算自己下场。六部十四司不派督军,不设监军,连打法都不拘。这是什么?这是明摆着告诉咱们,各凭本事,各取所需。”
他目光落在黄沐阳身上:“沐阳方才说,咱们缺时间。这话不假。天鉴司的家底,比不得斩妖司、军部那些硬茬子,正面拉出去硬碰硬,咱们讨不着好。可谁说要正面硬碰了?”
秦乾站起身来,“我问你们——那些小门小派、世家旁支,平日里想攀天鉴司的门路,攀得上吗?攀不上。咱们手里攥着的是什么?丹药、功法、阵法指点、修行资源的路子,这些东西,六部十四司里头,咱们天鉴司说话的分量可不轻。平时他们拿什么来换?拿修炼资源?咱们不缺。拿人情?他们够不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回过身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现在联盟把刀递出来了,说谁打宗门会谁就有功劳。那些三五流的小宗门、旁支世家,他们敢自己冲上去啃硬骨头吗?不敢。可要是天鉴司递个话过去——‘你们出人出力,我们出丹药出阵法,打赢了功劳你们占大头,战利品我们抽一点’——你猜他们应不应?”
胡朗眼睛一亮:“司主的意思是……”
“明面上,是‘协同作战,共讨宗门会’。”秦乾一字一顿,“暗地里,他们吃了咱们的丹药、拿了咱们的功法、靠了咱们的阵法——往后这帮人还离得开天鉴司吗?今天收一个仁义堂,明天收一个玉刀门,后天收一个什么堡。收着收着,这些人就成了天鉴司在外头的胳膊和腿。联盟问起来,就说‘天鉴司牵头,联合若干忠义势力,共破宗门会余孽’,谁敢挑刺?谁又能挑出刺来?”
黄沐阳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这条路子,倒确实绕开了咱们人手不足的坎儿。借别人的刀杀人,借别人的手搂地盘。明面上天鉴司没多占一寸地,可实际上——”
“实际上该攥在手里的,一样没落下。”秦乾接过话头,“而且沐阳你方才说缺时间。这法子最妙的地方就在这儿——咱们不用花时间自己练一支大军出来,咱们花时间把现成的人收进来。丹药换忠诚,功法换交情,十年二十年养不熟一条狗,可三年五年养熟一个附庸,绰绰有余。”
叶灵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慢悠悠道:“司主,话是漂亮。可那些小门小派里头,也有精明的。万一有人吃了咱们的东西,转头不认账呢?”
秦乾笑了笑:“问得好。所以这收人,得挑着收。头一批,专挑那种不上不下的——有点实力,但撑死了也就天武境顶天的,离了咱们的丹药和阵法指点,他自己往前挪一步都费劲。这种人最明白一个理儿:跟着天鉴司,有肉吃;甩开天鉴司,汤都喝不上。至于那些真正精明的……等他们看见别人吃得满嘴流油,自己会凑上来的。”
他重新落座,把总令往前一推:“联盟这道令,有的人眼里是砍人的刀,有的人眼里是分肉的筷子。可到了咱们天鉴司手里,它就是一张网。撒出去,收回来,网住的不是人头——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