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第二轮,云界天台的气味变了。
前一轮陈凡那句“最末一等的人养活了最多的人”,把九圈台纹烫得发麻。六宗老祖回过味来——再让这南荒化神拿嘴讲下去,品阶录第一页都得酥。
天罡老祖先沉不住气。
他第二次上台,天罡正气不再讲“秩序”,改咬“道统”:
“陈凡,你昨日说得巧。凡人种田织布,是生计,不是大道。
大道者,参天地、悟阴阳、凝金丹、掌轮回。
一首南荒童谣,几句土腔俚调,也配叫修行?也配摆上论道台?
边野之风,登不得大雅之堂。”
他袖子一甩,论道台半空浮出《中州正道品阶录·道统篇》:
“传道者,宗门。
悟道者,修士。
歌俗者,凡氓。
童谣入道?笑话。”
六宗弟子立马接腔。
“对,童谣就是哄娃的!”
“南荒人连灵根都测不出,唱破天也是凡氓。”
“大道在玉虚金殿里,不在泥腿子嗓子底。”
碧落宫女修掩嘴笑:“陈守印人,你昨儿问得人心里发酸,可今儿得讲理——童谣再好听,能结金丹吗?”
玄冥谷枯老阴恻恻补刀:“凡人唱一辈子,也不过是多几缕灰白气。道,还是咱们修士的道。”
大幽姬无咎没说话,指尖镇世印痕轻轻转着,像等陈凡露怯:
你嘴再利,真把“童谣=大道”硬说,六宗就咬死你“乱道统”;可你要退一步说“童谣只是民风”,前几日立的活人道又软了。
陈凡没退。
也没吵。
他把手里那卷东西拎起来。
麻布封皮,边角磨得起毛,封面上三个拙字:风信风谱。
“老祖说童谣不是大道。行,今儿我不唱童谣。”
陈凡走上论道台,把那卷麻布册子往金阶上一摊,“我请一位南荒凡人,记了七十年的风,上金阶。”
全场一愣。
风信老汉是谁?
南荒灵眼湖东埂上住着个老头,七岁跟着爹看云,十五岁记第一道回春风,二十岁能凭风里土腥味猜出灵稻该播哪块田。一辈子没灵根,一辈子没进过宗门门,一辈子就干一件事——记风。
南荒的风不老实。
灵眼湖一涨,风带墟腥;南荒灵田要播种,得看“东风几成、夜露几重、霜线压不压埂”;药圃里的药谣丹草更娇,风不对,一夜冻成水。风信老汉拿七十年,把南荒一年四季、七十二节、三百六十种风势、哪道风带种、哪道风带死、哪道风过后灵米穗会弯几寸,全记进册子。
陈凡指尖一抹,灵眼之湖蓝意洇过去,风谱纸页“哗”地自己翻:
“立春后第三风,名‘湖醒风’,土腥里带薯甜,灵稻浸种正当时。”
“谷雨前夜风若转西,霜线压埂三寸,药圃须覆草帘,不然药谣丹草心冻黑。”
“夏末‘墟腥风’过三息,不是天热,是幽墟要吐气,守印人得提前顶门。”
“秋收到‘金梢风’,灵麦穗沉,娃可以上埂捡穗,但老汉得先闻风里有没有死鼠味——有,就说明湖堤渗了。”
一页一页,全是泥、雨、霜、苗、人。
没有一句“道可道非常道”。
可南荒三亿凡人,就靠这玩意儿活。
陈凡抬头,盯天罡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