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来活在光明里,安稳、坦荡、前途明亮。靠近我,只会拖累你、玷污你、让你卷入无尽黑暗。”
“你该待在没有我的光明里。”
椿轻轻摇头,眼神澄澈、执拗又坚定,半点不为他的话所动摇。
烟雾依旧缓缓萦绕她的脸庞,温柔朦胧,却衬得她心意无比决绝:
“我不要一直隔着面具陪你。”
“我不想再等你口中遥遥无期的‘时机’了。”
话音落尽,她缓缓抬起空着的右手,纤细温热的指尖一点点朝他脸上的橘黄漩涡假面靠近。
动作极慢、极轻,温柔妥帖,没有突袭,没有逼迫,给足了他所有躲闪后退的余地,却也摆明了她今夜绝不退缩的心意。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假面的前一瞬,她唇角最后一次轻轻吸尽烟身剩余的星火,将整根烟彻底燃尽。
橘红星火彻底熄灭,袅袅白烟缓缓散尽在夜风里。
她抬手,将燃尽的烟蒂轻轻捻灭,随手搁在一旁石阶缝隙。
至此,烟雾散尽,烟火落尽。
没有半点烟火缭绕,只剩月色纯粹,静静笼罩两人。
时机恰好,干净利落。
椿的指尖终于稳稳触碰到假面冰凉坚硬的表层。
彻骨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是这一年以来,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冷又固执的隔阂。
面具男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呼吸彻底停滞,身躯本能地向后微僵。
他慌了。
极致的慌乱、自卑、怯懦席卷全身。
他不怕杀戮、不怕仇敌、不怕世人敌视、不怕地狱浮沉。
他唯独怕这一刻——怕她揭开伪装,看见他残破丑陋、满目疮痍的模样。
他藏了数年的伤疤、数年的黑暗、数年的自我厌弃,从来不敢暴露在光里,更不敢暴露在他唯一珍视、唯一想守护的光明面前。
可椿的手稳稳落在假面之上,温柔却力道坚定,不给他丝毫退缩逃避的空间。
她指尖轻轻扣住假面边缘,顺着纹路,缓缓、稳稳、径直向下一揭——
极轻的摩擦声响划破寂静夜色。
橘黄色漩涡假面彻底脱落,从他脸上滑落,轻轻坠落在青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细微的轻响。
假面落地,黑暗伪装彻底碎裂、荡然无存。
此刻立于皎洁月色之下的人,再也不是隐匿暗夜、神秘冷漠、无人知晓的面具男。
是完完整整、真真实实的——宇智波带土。
漫天月色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清清楚楚照亮他整张面容。
半张脸依旧保留着少年时代的俊秀利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轮廓分明,是当年木叶青葱少年最干净的模样。
而另外半张脸,却纵横交错着大片狰狞扭曲的疤痕,皮肉凹凸不平,纹路深刻可怖,是神无毗桥绝境崩塌、碎石碾压、濒死炼狱留下的终身印记,丑陋、破碎、残缺,是他一辈子无法愈合的伤痕与自卑。
明暗交错,俊朗与破败并存,极致割裂,极致破碎,极致让人心疼。
带土浑身瞬间僵冷,瞳孔剧烈震颤,下意识猛地偏过头,狼狈躲闪她的视线。
假面卸下的瞬间,所有伪装、所有坚强、所有冷漠克制尽数崩塌。
剩下的,只有最卑微、最怯懦、最无措的他。
他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狼狈与颤抖,几乎是本能地低声自嘲:
“看见了。”
“很丑,对不对。”
这不是问句。
是他刻入骨髓的自我否定,是他多年躲在面具之后,最深、最沉、最绝望的自卑。
他不敢看她,不敢对上那双澄澈温柔的眼,怕看见半分惊惧、半分嫌弃、半分厌弃。
可下一瞬,一双温热纤细的指尖,极轻、极柔地抚上了他那片最狰狞、最破败的疤痕。
温度柔软滚烫,透过层层斑驳伤疤,熨进他冰冷死寂的心底。
椿没有半分躲闪,没有半分惊惧,眼底没有丝毫嫌弃与畏惧。
只剩铺天盖地、柔软绵长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