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家园,怎么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好好的族人,怎么全部倒下?
好好的夜晚,怎么只剩血色与死寂?
巨大的恐惧、茫然、慌张、悲痛,层层叠叠碾压在稚嫩心头,几乎要将小小的孩子彻底压垮。
他颤抖着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出卧房,踏入满是血腥的庭院。
视线慌乱颤抖,扫过遍地尸身,扫过满目猩红,扫过破碎灯火。
最终,死死定格在庭院中央那道孤寂清冷的背影之上。
那道他从小到大、最为依赖、最为崇拜、最为敬爱的兄长背影。
宇智波鼬。
他的哥哥。
此刻静静伫立血海中央,身姿单薄孤冷,周身覆满淡淡血腥寒气,安静得近乎漠然。
是他。
是他屠尽了全族。
是他覆灭了所有亲人。
是他亲手毁掉了整片家园。
认知轰然落地,瞬间击碎孩童所有天真信仰。
“……哥……?”
佐助的声音彻底破碎,颤抖嘶哑,泪水瞬间崩涌而出,顺着稚嫩的脸颊簌簌滚落。
极致的恐惧、极致的背叛、极致的悲痛、极致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冲击稚嫩经脉与瞳穴。
头颅骤然传来剧烈撕裂般的胀痛,双眼滚烫灼热,像是有滚烫血液在眼底疯狂翻涌冲撞。
剧痛席卷心神,稚嫩身躯微微痉挛。
在这家园倾覆、全族覆灭、至亲背叛、血海滔天的极致绝境刺激之下——
宇智波沉睡的血脉,彻底觉醒!
漆黑的瞳孔边缘,血色快速蔓延、渲染、凝结。
一枚清晰、稚嫩、崭新的一勾玉写轮眼,于猩红眼底,缓缓绽开!
微光幽幽,血色浅浅,是宇智波幼眸第一次窥见世间黑暗,第一次承载血海恨意,第一次觉醒宿命血继。
一勾破晓,恨意生根。
从此,天真落幕,纯白破碎。
从此,世间再无无忧无虑的宇智波佐助。
只剩背负全族血海、执念复仇、半生孤苦的遗孤。
庭院中央。
鼬听见了身后稚嫩破碎的呼唤。
单薄的背影瞬间极致僵硬,浑身微微颤栗。
那是他拼尽一切、背负万世罪孽、坠入无边黑暗,誓死守护的唯一纯白。
是他炼狱之中唯一的光,是他所有痛苦的救赎,是他坠入深渊的全部意义。
他缓缓、缓缓转过身。
少年苍白死寂的面容,直面身后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双目猩红初开一勾玉的幼弟。
咫尺之距,天人永隔。
从此兄弟对立,从此爱恨相悖,从此余生陌路。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伪装的冷漠、所有强行压下的崩溃、所有死死封存的温柔,尽数裂开一道缝隙。
眼底猩红万花筒剧烈震颤,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滔天悲痛与不舍。
他看着年幼的弟弟,看着那双含泪猩红、盛满恐惧与憎恨的稚嫩眼眸。
看着他天真破碎,看着他纯白染血,看着他一夜长大,看着他从此背负无尽血海。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血口,冷风灌彻,痛不欲生。
无人看见的角度,少年眼底,一滴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坠落在夜风之中,转瞬消散。
他哭了。
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在血海遍地的故土上,在亲手葬送所有亲人的终局时刻。
他为族群落泪,为双亲落泪,为无辜族人落泪,更为从此孤身一人、憎恨自己一生的弟弟落泪。
可他不能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