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她就好好站在自己眼前。
一身叛忍黑袍,斗笠覆顶,慵懒松弛,鲜活明媚。五年颠沛流离、亡命漂泊,竟半点没有磨掉她骨子里的随性与热烈。
她活着,安然无恙。
巨大的释然轰然压落心底,紧随而来的,是更深沉、更刺骨的无奈与拉扯。
他当年放她逃离,是不忍见纯粹善良的旧友,沦为木叶权力斗争、族群恩怨的牺牲品。
可如今,她以晓组织高危叛忍的身份,堂堂正正踏回故土,与宇智波鼬并肩而立,搅动木叶风云,与昔日同窗彻底对立。
私恩与职守,旧情与立场,在这一刻,将卡卡西的心神狠狠撕裂。
身旁的猿飞阿斯玛,心绪亦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相较于卡卡西隐秘克制的恩情,他与椿的羁绊坦荡而直白。
多年队友,朝夕相伴,生死与共。
他见过她训练时执着坚韧的模样,见过她任务结束后慵懒抽烟的闲散模样,见过她护着队友奋不顾身的模样,也见过她被全村猜忌、孤立、围剿时,疲惫无助、步步绝望的模样。
当年木叶上下人人声讨宇智波余孽,高层施压、舆论裹挟,他身为木叶上忍,明明心知她的清白与委屈,却碍于规矩、碍于立场、碍于大局,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最默契的队友,被逼上绝路,连夜逃亡。
五年杳无音讯,他无数次暗自悔恨、惋惜。
重逢之日,不是久别重逢的欢喜,不是故人归乡的温暖,而是边境对峙、敌我分明、剑拔弩张的冰冷局面。
昔日并肩同袍,今朝敌我殊途。
眼底翻涌的没有半分对敌的杀意与凌厉,只剩无尽的心酸、惋惜、无奈与不甘。
最后方的夕日红,心绪最为端正克制。
柔和精致的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寒霜,周身细密的幻术查克拉悄然蛰伏流转,无形之中封锁周遭空间。她与椿仅有年少同窗交集,旧情浅薄,故而始终恪守忍者本分,冷静戒备,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
死寂僵持的林间,终于被一道慵懒鲜活、松弛随性的少女声线轻轻打破。
宇智波椿微微抬颔,斗笠阴影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下颌,唇间烟支轻轻晃动,语气熟稔轻快,带着老友久别重逢的淡淡戏谑,全然抛开了眼前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
“好久不见啊,卡卡西,阿斯玛,红。”
语调温柔慵懒,鲜活自然,不刻意、不张扬,一如年少时闲谈打趣的模样,温柔得几乎要让人忘记,他们早已是立场对立的敌我双方。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三人紧绷凝重的面容,最后稳稳落定在神色最为纠结复杂的阿斯玛身上。看着昔日并肩多年的老队友满脸两难、惋惜酸涩的模样,椿眼底漾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
她抬手探入黑袍内侧口袋,指尖取出一方简约素色烟盒,轻轻开盖,指尖纤细白皙,轻巧抽出一根细长烟卷,动作娴熟自然,是刻入骨髓的习惯性姿态。
全然无视林间紧绷肃杀、一触即发的战局,她抬手将烟卷朝着阿斯玛的方向轻轻递去,语气闲散如故,是多年未变的老友熟稔与温柔。
“阿斯玛,好久不见。”
“要不要来一根?”
这一个动作,太过熟悉,太过温柔。
瞬间将眼前冰冷对立的战局,拉回无数个年少任务结束后的闲散午后。
那时任务落幕、晚风温柔,少年少女卸下战斗疲惫,蹲在村口树荫之下,抽烟闲谈、嬉笑打闹,无忧亦无惧,默契无间,岁月温柔。
五年光阴沧桑巨变,世事天翻地覆,可她依旧是这副随性松弛、不念恩怨、不计立场的模样。
阿斯玛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呼吸微滞,心底酸涩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他喉结重重滚动,压下心底万千复杂情绪,声音低沉沙哑,没有半分对敌的凌厉呵斥,只剩旧友最真切、最无奈的恳切担忧。
“椿……你怎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回来?”
“你明明清楚,木叶从来没有撤销过对你的通缉。这里对你而言,步步皆险,根本不是你该回来的地方。”
没有追责,没有警告,没有敌视。
字字句句,皆是担忧与惋惜。
椿低低轻笑一声,收回捏着烟卷的指尖,另一只手掏出银色打火机。
咔哒。
清脆利落的金属脆响,骤然划破林间长久的死寂。
明黄色的小火苗迎风轻轻摇曳,在微凉林风里微微晃动。她微微垂首,抬手拢住火苗挡风,动作温柔松弛,稳稳点燃唇间的烟支。
细碎烟火明灭摇曳,袅袅白烟顺着唇缝缓缓溢出,穿过斗笠垂落的雪白织带,被林间柔风揉成细碎雾絮,轻轻四散飘远。
她轻轻吸了一口,再慵懒吐出满口薄雾,语气散漫通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洒脱。
“五年没回故土,回来转转而已,没必要这么如临大敌吧?”
“我又不是回来挑事拆村、屠戮村民的,不用这么紧张兮兮的。”
伫立身侧良久、始终沉默沉静的宇智波鼬,此刻终于缓缓抬眸。